3040(第7页)
自己的心意还从未明明白白地告诉过蒋培风。
自己还未开口清清楚楚地告诉过蒋培风自己心悦于他。
陆昱拼尽全力睁大双眼,眼前景色已彻底蒙上一层灰,他颤抖的抬起手在胸前不住摸索。蒋培风见状,以为陆昱疼痛难忍,将自己的一只手覆于陆昱的手上,紧紧握住,力道奇大,却极尽珍视。
可是那双手已经无力回握,并且失却了温度,在初夏的午后居然冰凉得刺骨。蒋培风胸口剧烈起伏数次,他闭了闭眼,复又睁开,却见眼中血红更甚,本是有些令人畏惧的,但那双眼中此刻盈满了密密匝匝的心疼,看来也只让人唏嘘难言。
说来也奇怪,陆昱本已经觉得周遭事物都已经扭曲失真,但蒋培风的手握上来的时候,那份温润的触感和温度却又如此真实,让他心神为之一动,终于找到丝难得的清醒。方才心里只余吐露心意这一个念头,但现下在那勉强维系的神思中,陆昱却又放弃了。
此番自己应是凶多吉少,何必再用自己的野望去束缚住蒋培风,让他徒增负担呢?
一股热流再次涌上喉间,陆昱吞咽数次还是未能将这腥甜压下,一声呛咳过后,鲜红布满了下颌,洒满了前襟。这口血吐出,陆昱居然觉得似乎松快了些,五感渐复,甚至能看清蒋培风紧绷俊颜上的担忧表情。
他看着蒋培风的脸,俊逸依旧,却又慌张不已,难得见“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蒋家郎君情绪如此外露,就像天上谪仙终于落入凡尘一般。
陆昱惨白着一张脸笑了笑,抬手想抚摸一下眼前人的脸,那手却在距离蒋培风的脸颊只有半寸之时陡然垂下。他只轻叹一声:“真不像你啊。”随即便再无声息,在神智完全溃散之前,他似乎听到了蒋培风高声唤他“陆昱”。
这是蒋培风第一次唤他名姓,可是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回应了。
蒋培风目眦欲裂,陆昱口中涌出的鲜红一次又一次将他的心脏划得钝痛不已,陆昱身上流出所有的血,都是为了他蒋培风而流的。陆昱的那个笑容更是让他触目惊心,那笑容虚弱,漂亮,却又充满了颓靡的死气,让蒋培风只觉眼前的人像是被烈阳晒化的白雪,再也抓留不住。
那笑容展露的是那么艰难,仿佛陆昱用尽了全身所有的气力,蒋培风看着陆昱的脸色越发惨白,眼皮渐渐低垂,盖住曾经亮如星子的黑瞳,那漆黑鸦羽终是栖于眼下,再无一丝颤动。
“殿下……昭王殿下……陆昱!”
但眼前这人意识全无,再无一丝回应——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中秋节快乐,阖家团圆,生活美满
第35章垂危一些救命过程
下人终于将马车赶来,也被眼前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昭王殿下沉沉坠于自家公子臂弯之中动也不动一下,满身血迹让人惊骇莫名。自家公子更是令人感到陌生,虽然他外表看起来依然冷静矜持,但熟悉他的人一看便知,那层沉稳外壳已经布满裂痕,只要轻轻一碰,便会露出他方寸已乱的底色。
蒋培风的眸中似有赤红血光,面色也被这眼下危局激的十足苍白,陆昱方才又吐出了一口鲜红,他匆忙颤抖着用手去接,但除了沾染满手猩红外毫无用处,怎么可能接得住?
蒋培风的葱白指尖也已经被那刺目颜色一次次冲刷,再看不到原本颜色,但他无能为力,只不停地在陆昱耳边呼唤他,哪怕怀里的人自始至终都未应一句也没有停止。
下人吞了吞口水,硬着头皮上前禀道:“公子,车赶来了。”蒋培风闻声愣愣转头,一瞬之间眼神空茫茫的,看起来竟是迷茫又无助,神情完全不似平日那般冷静自持。
看见车架已经停在数步之外,蒋培风的眼底终于聚起一丝光亮,只见他看了看自己怀里的人,并未做声,突然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终于扯回了自己快要散到九霄云外的理智。
随后蒋培风将陆昱稳稳地抱起并送入马车内,全程动作极快却又轻柔小心,生怕步伐颠簸徒增陆昱伤口的疼痛,可以说细致到了极点,全程陆昱胸前的箭羽都未曾移位一下,哪怕他的意识已经散了,早已失去对疼痛的感受。
将陆昱安置妥当后,蒋培风深吸一口气,对下人沉声吩咐道:“回去叫府医待命。”言罢他瞧了瞧车里的陆昱,又觉不妥,继续吩咐道:“另外派人进宫去请太医,如若宫里人问起来缘由……实话实说便是。”
下人疑惑问道:“是要将殿下带回公子府上吗?不送殿下回王府么?”
蒋培风答道:“我那边近些,殿下拖不得了。另外派人通知昭王府,告诉赵公公他们昭王殿下我先带回我那边,叫他们切勿担心。”
车架开始行进。
蒋培风僵坐于陆昱身侧,双手环抱着他,方才手心还能感受到的陆昱前胸的潺潺热流也已经渐渐止歇,转而透上来的是血液凉透的冰冷温度,在初夏让人毛骨悚然。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陆昱,心中翻滚起强烈的不详但又被理智强行镇压。陆昱的头靠在蒋培风肩头,微弱又浅淡的呼吸如游丝一般洒在他的颈侧,至少还活着。
一路上蒋培风从未停止过呼唤他,指望着陆昱能给他星点反应,哪怕轻轻蹙一蹙眉也行,但眼前之人的双眼紧闭,就这么无知无觉地睡着,眉目舒展,无波无澜,神态居然能够称得上安宁,要不是他的面色惨白如纸,唇色也已经变得极为浅淡,再无曾经的鲜润,不然叫人见了还以为他不过是陷入沉沉好眠,醒来以后还是那般鲜活漂亮的模样。
车架的速度很快,路途却又多颠簸,马车每每颤动一下,就会有新的血液从陆昱口中滑出,人哪有如此多的血液能够消耗?可陆昱越来越沉的躯体,身上越来越凉的体温都昭示他半只脚已经踏入了黄泉界,经不起任何耽误了。蒋培风进退两难,只得一边紧紧环抱住陆昱,将他抱得更稳些,一边向外催促道:“再快些。”
车架终于行至蒋家别院,府中下人刚掀开车帘,浓烈的血腥味就冲了出来,诸人在蒋府多年,从未见过如此情状,一时之间都手足无措地怔在原地,似是傻了一般,竟无人上前。蒋培风将陆昱抱起,大步流星行至卧房,众人才纷纷行动起来。
将人置于自己的床榻之上,蒋培风皱眉喝问:“府医呢?”
此时一老者提着药箱匆忙赶来,正欲行礼就听蒋培风急切道:“免了!快来看他!”
府医一看到榻上躺着何人之时便是一惊,只道:“公子……昭王殿下千金之躯,卑职……”
蒋培风正以袖拭去陆昱额头上渗出的冷汗,闻言转头厉声道:“太医随后就来,你先行诊治,别再废话!”
府医只得上前。
他轻轻扒开陆昱紧闭的眼皮,昭王殿下涣散无神的黑色瞳仁便露了出来,像一颗明净的琉璃珠子一般,虽透亮澄澈却也如死物一般。见状府医顿时汗如雨下。
蒋培风见过陆昱眼中的各种情绪,卑怯的、开怀的、小心翼翼的、倔强的……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那双眼眸中会呈现出全无星光,暗夜沉沉的模样。他坐于旁侧也不忍再看,紧咬薄唇,悄悄将头转开。
府医偷偷瞟了一眼,只能看到蒋培风颤抖的下颌。他长叹一口气,将精力转向陆昱前胸以检视他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