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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言大人分明年纪不大,却也感觉自己猜不透年轻人在想什么了,但言瑞心中又有些喜悦,至少他没有看错人。

躬身行礼告退后,言瑞转身出门,刚跨过门槛就猛地一惊,蒋培风立于门侧一动不动,既不进去却也不曾退开。他正欲开口,就见蒋培风对着他轻轻摇头。

二人一起离开,待行至远处,蒋培风才低声道:“方才下官在门外一事,烦请言大人莫告知殿下。”

方才陆昱的话蒋培风都听到了,他比陆昱还要年长个两岁,却还要让陆昱托付同僚多照拂他。蒋培风一边觉得有些好笑,一边又觉得他的整个心都仿佛泡在热汤里,酥软万分。

翌日,刚刚吃过午饭,捷报便送至城内。本身普谷瀚因为深入大晋腹地,补给线拉的太长就左支右绌,在岐原城这个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又遭遇了他入侵大晋以来最为顽强的抵抗,眼见肥肉就在眼前却迟迟不能吃进可谓是天下最为煎熬的折磨之一,这极大地浇灭了北羌先前快要冲破霄汉的士气,后续北羌王庭又被色秋趁虚而入,可谓一波三折。就算普谷瀚有勇有谋,却也难以抗衡这急转直下,四面漏风的危局,只得边战边退,以求此次入侵不要无功而返。晋军这边却愈发勇武,攻守之势异也。

捷报一至,岐原城全城欢腾,从暮冬至今,万物皆已蓬勃复苏,焕发生机,大晋也终于等到了开始收复城池的捷报。

陆昱也是难掩激动,心中感慨万千,看着太守府正堂的沙盘和地图,对“家国天下”四字的重量更能深切地体会几分。这几个字,实在是太沉重了。

捷报已至,他得尽快回京了。

以等待捷报之名已经在岐原城多盘桓了几日,再继续驻留岐原不动的话,想必父皇更会疑心忌惮,就算陆昱掌握兵部,此次京城危局他也算砥柱中流,但其实他还是太过弱小,现在并不是继续出头招眼的好时机。还有薛述,薛述临危受命,秘密出使色秋,完成了围魏救赵之计最关键的一环,想必也会在近日回京,陆昱也得见见他。

万般思虑,千头万绪。陆昱只得吩咐下人当即准备行装,明日就启程。

但其实还有一个缘由让陆昱想尽快逃回京城,他留在城中实在太不自在,想必蒋培风也不自在。他俩这么刻意躲开,避而不见,对城中迫在眉睫的重整绝非好事。自己回京以后,想必言瑞和蒋培风更能放手施为,会自在许多。

当夜陆昱坐于卧房桌前纠结万分,明日一早车架就要出发,他不想和蒋培风冠冕堂皇,一通官样文章似的告别。

他今夜想见他,但又不敢。

撩拨人的是他陆昱,说要忘的是他陆昱,现下流连不去的也是他陆昱。他一面觉得蒋培风对他不似无情,一面又觉得那只是世家公子的体面涵养,一面告诫自己不要自作多情,一面却又渴求蒋培风的温柔与关怀,陆昱真是恨死自己这颗七上八下的心脏了。

正在这时,房门敲响,陆昱问:“是谁?”

门外之人没有应声。

陆昱知道是谁了,那颗不听话的心脏又开始狂跳不止。

他起身一步一步行至门前,深吸一口气将房门拉开,和门口的蒋培风长长对视,目光撕扯黏连。

陆昱结结巴巴开口:“啊……那个培风,有……有何事?”

蒋培风还是那版端正淡然的模样,缓缓答道:“殿下明日便启程了,臣来问问殿下是否还有什么事需要臣做的?”

陆昱摇头:“没有,谢培风挂怀。”

“那么,殿下能忘吗?”蒋培风盯着陆昱,突然出口问道。

陆昱闻言就这么愣愣地看着蒋培风,他知道此时他只要答一句“忘了”,这事这辈子蒋培风都不会再提,但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正如那日蒋培风发现三皇兄的死可能和他有关,他知道否认和示弱是正确答案,但他做不到。

想来陆昱在蒋培风面前,总是无法口是心非的。

蒋培风迈步进门,他进一步,陆昱便退一步,直到陆昱被屋中圆凳绊了下,哐当一声坐了下去。

陆昱只得仰视蒋培风,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在烛火下漂亮的心惊。

蒋培风终是长叹一口气,掏出了一块玉佩,轻轻放于陆昱手上,轻声道:“臣没忘,估计也忘不了。殿下可否替臣保管此玉一些时日,待臣回京之后,会过府拜会取回,再请求殿下顺带与臣聊聊?”

那玉佩上还沾染着蒋培风的体温,陆昱握紧了它,微微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陆昱:我知道培风为什么生气

蒋培风:不,你不知道。

第30章回京陆昱回去了

翌日一早,天光将破未破之时,陆昱登上了回京的马车。不同于来时的快马加鞭,回去的时候无生死存亡的压力悬于头顶,自然是要安然许多。

春日的黎明还泛着些冷冽又清凌的寒意,呼吸之间都会感觉有冷清清的颗粒在胸膛里化开,虽说不及冬日那般把人冻得哆嗦,但这滋味总归不是十分美妙。

陆昱体谅诸位官员,忙劝众人不必如此阵仗,赶紧回去还能再歇息片刻。他眉目俊雅,星眸璀璨,仅是微带笑意便自有一翻风度,罩着一袭素色披风往那一站,就是一派沉静安宁,和煦温良的模样。

在场许多官员品级不高,可能此生都不能得一次进京述职的机会,要不是因为此次战事,是无缘得见天家贵胄的。这几日与昭王相处下来,众人皆被他周身风华所摄,料想连半路回朝的昭王周身气度都如此皎皎生辉,那其他的皇家中人,岂不是像那天上的尊神下凡一般?这些人的窃窃私语曾传到过蒋培风的耳朵里,他无奈笑笑:“昭王殿下虽回京较晚,但殿下勤勉努力,其中付出之艰辛,是言语不能尽道的。”

如今蒋培风看着陆昱这般模样,不知怎的也想起了这段故事,心中发软,料想他接下来想做的事也不算逾矩,便也不再犹豫,上前帮昭王殿下轻轻拢了拢披风,而后才躬身行礼道:“臣拜别殿下。”

陆昱瞪大了双眼,惊讶万分。细细想来,其实蒋培风一直对他都是很好的,被父皇罚跪伤重难行时是蒋培风背他回府;二人隔阂未消时也是蒋培风怕他雪天摔倒送他出宫;他把自己手掐出血痕时也是蒋培风耐心为他涂抹伤药,但这些体贴细致的关怀皆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蒋家郎君在京中的一举一动都太过招人注视,他的容貌,他的出身,他的家族,还有他身上那件四品官员的云燕补褂昭示的无量前景都让蒋培风的一举一动变得很是显眼。上次蒋培风只不过在众人面前与他搭句话都让其他人侧目,今日这般举动,不怕传至京城惹人误会吗?

言瑞在一旁更是快要惊掉下巴,他暗忖:“怎的一夜过去,这两人的氛围似乎更加奇怪了?不过殿下倒是看似心情极好,京城那地方有什么好,回去了值得如此高兴?”

言瑞不知道,让陆昱开怀的从来就不是要回京城,而是昨夜的蒋培风。在回程车架上,陆昱一次又一次将那玉佩从胸前掏出,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心中本已强行退去的欲念如雨后春笋一般又从根上发了出来,只恨不得这时日飞快些,再飞快些,直接越到蒋培风回京那日就好了。不,越到蒋培风来取这枚玉佩那日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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