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梨花一枝春带雨(第5页)
原来他也懂得,懂得这些枯燥的数据和符文背后的意义,懂得将一座城市的安危寄托在一台机器之上的沉重,懂得在无数次失败后仍然不肯放弃的执拗。
这种被理解的感觉,比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更让她觉得温暖。
有一个深夜,大约是第三天的凌晨两点。
庄方宜正在测试改造后的符文回路,镊子捏着一枚比米粒还小的息壤晶片,小心翼翼地往回路节点上镶嵌。
连续工作了两天两夜,她的眼睛已经有些花了,捏着晶片的镊子微微发抖,试了三次都没能对准。
她咬着下唇,额上沁出细细的汗珠,正要再试第四次,一只手忽然伸过来,轻轻复住了她握着镊子的手。
管理员的手温暖而干燥,覆在她手背上,力道极轻极稳。
他引着她的手,将镊子尖端对准回路节点,那枚息壤晶片便稳稳地嵌了进去,发出轻微的一声“咔嗒”。
“歇一会儿吧。”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温和,像是夜风拂过松林。
庄方宜没有抬头。
她的耳根烧得通红,被他覆过的手背像是还残留着那温暖的触感,从皮肤一路烫到了心底。
她将镊子放下,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上,指尖悄悄摩挲着他刚才碰过的地方。
“我不累。”她说,声音闷闷的。
管理员在她对面坐下来,也不说话,只是将一杯温水推到她面前。
水杯底部沉着几片梨花瓣,是他在研究院楼下的梨树上摘的,用热水一泡便散出淡淡的清甜香气。
庄方宜捧起杯子,浅浅地抿了一口。梨花的香气在唇齿间化开,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一路。
她将杯子贴在脸颊边,让那温度一点点渗进皮肤里,低垂的眼睫微微颤动着,像是蝴蝶将落未落的翅膀。
枢壤仪的改造工作在第四天傍晚终于完成。
庄方宜站在改造完成的仪器前,亲手接通了最后一组符文回路。
枢壤仪核心的那点荧光猛然亮了起来,紧接着一道金色的光芒从核心向外扩散,沿着符文回路一圈圈亮起,像是水波涟漪般层层荡开。
整台仪器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那声音浑厚而悠长,像是一头沉睡多年的巨兽终于苏醒,发出了第一声呼吸。
庄方宜的手还按在启动钮上,指尖微微发颤。
她望着那些次第亮起的符文,望着那道金色光芒在回路中流转奔腾,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七年了。
老师,师姐,师兄,你们看见了吗?
你们没做完的事,我替你们做完了。
她用力眨了眨眼,将涌上来的泪意逼回去,转身对管理员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不大,只是唇角微微弯起,眉眼间却全是亮盈盈的光,像是雨后初晴时从云隙间漏下的第一缕日光。
“成了。”她说。
就在这时,她的通讯终端震动起来。
是贺天师的消息:聂菲斯攻城战中受伤的三十七名伤员已经苏醒,需要庄管代前去慰问。
几乎同时,管理员的通讯也响了。
终末地支援的一批设备在选剑局出了故障,需要他去调试。
庄方宜收起通讯终端,望向管理员。他也在看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两人对视了一瞬,不约而同地笑了一下。
“分头去吧。”庄方宜说,“处理完了在研究院会合,然后一起去地下。”
管理员点点头,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暮色从窗外透进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边。
他望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说了句:“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