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我的战友(第1页)
15號回过神来。“妈,买好了吗?”
他妈妈笑著道:“还矫情呢。好了,你姑姑在付钱。”他姑姑那个烫著捲髮的年轻女人,提著一堆纸袋走过来,挤了挤眼睛。“大侄子,刚刚那个女孩子是谁啊?你认识?”她们都看见了,自家那个闷葫芦一样的侄子,跑过去跟人家说了半天话,笑成那个样子,从来没见过的。
15號没有说话,接过姑姑手里的纸袋,朝楼下走去。
他妈妈和姑姑对视了一眼,都笑了。两人跟在他后面,一路上你一句我一句地打听。他妈妈问那姑娘是哪里人,他姑姑问那姑娘多大了,他妈妈又问那姑娘在哪个单位上班。15號一律回答“不知道”。
他妈妈说你这个傻小子,什么都不问清楚,就跑去跟人家说半天话。15號不接话,走得更快了。他妈妈追不上,在后面喊他慢点。
家宴摆在正屋里,几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燉鸡、炒时蔬,还有一大盆酸菜白肉,热气腾腾的。亲戚们围坐在一起,推杯换盏,说说笑笑。
他妈妈坐在他旁边,又提起那个姑娘。他姑姑也在旁边帮腔。坐在对面的他奶奶耳朵不背,听见了,也凑过来问。就连他爷爷,今天的老寿星,戴著老花镜,端著酒杯,也笑眯眯地问了一句:“小志啊,谈朋友了?”
15號被逼得没办法,只好说:“是我的战友。”
桌上安静了一瞬。他妈妈愣了一下,这才想起那个姑娘是短髮。刚才只顾著看脸了,没注意头髮。现在一想,確实是短髮。他爷爷放下酒杯,点了点头。“那这丫头还挺能干的。是你的战友?”別人不知道,他可知道自家的孙子在那里训练。那个地方,女队员少之又少,能进去的都不是一般人。
他妈妈还想再问,被他爷爷一个眼神制止了。
周寒星又去了一楼卖茶叶的柜檯。姥爷爱喝茶,以前在东北山里的喝的都是野茶。现在条件好了,买点好的给姥爷尝尝。她站在柜檯前看著那些茶叶罐,龙井、碧螺春、茉莉花茶,还有铁观音。她闻了闻,挑了一罐茉莉花茶和一罐龙井。售货员帮她把茶叶包好。她提著东西走出百货大楼,阳光很好。
她没有直接回去,又在街上逛了一会儿。路过新华书店,进去转了一圈,买了一本地图册。路过文具店,买了几支铅笔和一本笔记本。路过小吃店,买了一串糖葫芦,边走边吃。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有说有笑,她在人群中慢慢走著,像一个普通的、悠閒的、不用操心的年轻姑娘。
在街角的时候,她又碰见了15號。他手里拎著几个纸袋,和几个亲戚走在一起,估计是吃完饭送客人。他看见周寒星,又跑过来了。“你有时间就回去看看。大家都挺想念你的。”那几个亲戚站在不远处,笑眯眯地看著他们。
周寒星点了点头。15號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著她转身走了,这次没有喊。那几个亲戚走到他身边,他妈妈笑著说:“走吧,回去给你奶奶说说。”
他姑姑也笑著说:“人家长得好看,个子也高,你可得加把劲。”15號没有接话,走回家去。一路上他妈妈和他姑姑你一言我一语,都在说那个姑娘。到家之后,他奶奶也加入了討论。他爷爷端著茶杯,听著她们说,偶尔插一句。15號坐在沙发上,低著头,一句话也不说。他爷爷笑著道:“行了行了,人家是战友,別瞎起鬨了。”他妈妈这才不甘不愿地住了嘴。
周寒星回到家,把东西放下。周大山的衣服和糕点放在堂屋的桌上,糕点她尝了一块,绿豆糕绵软清甜,不腻。她吃完了,又吃了一块枣花酥,剩下的收进了空间。看了一眼手錶,快十二点了。她锁上门,从厨房里拿出三个搪瓷饭盒,用网兜提著,朝国营饭店走去。
周寒星到国营饭店的时候,正是最忙的点。门口进进出出的人络绎不绝,有的端著饭盒往外走,有的拎著网兜往里挤。大堂里人声鼎沸,说话声、碗筷碰撞声、服务员吆喝声混在一起,热气蒸腾,饭菜的香味从里面飘出来。她站在门口张望了一下,排队的队伍从窗口一直蜿蜒到大门口,便走到队伍末尾排著。
队伍移动得不快,她前面站著好几个拎著饭盒的大爷大妈,有的在聊天,有的在踮脚往前看,有的在数手里的票。她慢慢跟著往前挪,闻著窗口飘出来的香味。红烧肉、糖醋排骨、红烧鱼、丸子汤,肚子咕嚕了一下。
等了好一会儿,终於轮到她。窗口里面站著个系白围裙的大姐,圆脸,短髮,手里拿著大勺子,额头上有汗。“吃什么?”周寒星趴在窗口上往里看。“来一份红烧肉,一份红烧鱼,一个丸子汤,两个米饭。”她把网兜递进去,又从口袋里掏出钱票递过去。大姐接过钱票数了数,把网兜放在窗口旁边的台子上。“旁边坐著等等,下一位。”
周寒星让到旁边,站在窗口一侧等著。厨房里锅铲翻飞,灶火呼呼地响。没一会儿,窗口里面就喊起来:“红烧肉、红烧鱼,来取!”周寒星探过头,大姐把三个饭盒装进网兜里,一个米饭和红烧肉,一个米饭和红烧鱼,丸子汤单独一个饭盒。她把网兜接过来提著,沉甸甸的。
走出国营饭店,阳光正好。她提著网兜,朝著姥爷单位的方向走去。走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拐过巷口,远远看见大院的大门。姥爷正躺在门卫室门口的躺椅上,闭著眼睛,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
周寒星走过去,轻轻喊了一声:“姥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