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没有被丟下(第1页)
周寒星又撕下一块肉,递给他。这次他没有马上吃,而是看著她。“你是……上面派来的?”他的声音很哑。
周寒星沉默了一下。“算是。”
那人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低下头,慢慢地吃那块肉。嚼得很慢,咽得很小心。他知道,有些东西不能问,不该问。她来救他,就够了。她是谁,谁派来的,都不重要。
周寒星看著他吃东西,脑子里在想下一步。他伤成这样,不能走路,不能赶路。她也不能带著他去执行任务。她需要把他送到安全的地方,一个尼诺家族找不到的地方,然后她才能继续去找那个叛徒。安全的地方在哪里?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不能丟下他。她蹲下来,从布袋里拿出那捲纱布,撕下一块,蘸了矿泉水,轻轻擦他脸上的血和泥。他的脸上全是伤,青的紫的红的,有的地方皮都破了。她擦得很轻,但他还是疼得直皱眉,没有出声。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那人看著她。“赵红军。”
周寒星的手顿了一下。赵红军。姓赵。她没有再问。擦完脸,她又检查了他身上的其他伤。手臂上有一道刀伤,不深,但很长,从肩膀一直划到肘弯。她用纱布缠了几圈,繫紧。腿上也有几处伤,但不严重,不影响走路。他需要休息,需要食物,需要水。她需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让他养伤。
她站起来,看了看周围。天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知道,卡车坠崖的地方,天亮之后一定会被发现。尼诺家族会派人来搜,会沿著公路搜,会搜到这片山里。她不能把他留在这里,太近了。她需要把他带到更远的地方,翻过这座山,到另一座山里去。找一个隱蔽的山洞,这样目標就不会太大。她蹲下来,看著他的眼睛。“你在这里等著。不要动。我马上回来。”她的声音很低,但很沉。
赵红军点了点头。周寒星转身,消失在黑暗中。她沿著山坡往上走,一边走一边四处看。走了大约三十分钟,她翻过了这座山,到了另一座山的山腰。这里的地形更隱蔽,树更密,石头更多。她在山腰上找到了一个山洞。洞口不大,被灌木丛遮著,从外面根本看不见。她钻进去看了看,洞很深,往里走几米就拐了个弯,从洞口完全看不见里面。地上乾燥,没有野兽的痕跡。可以住人。她没有继续往前走,转身跑回去找赵红军。
回去的路快多了,她几乎是跑著下山的。赵红军还在那里,靠著石头坐著,一动不动。看见她回来,他抬起头。那只还能睁开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感激,是一种“我没有被丟下”的释然。
周寒星蹲下来,把他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扶著他站起来。“找到地方了。有点远,要走一会儿。”
赵红军没有说话,只是咬著牙,跟著她走。他的腿不听使唤,走几步就要踉蹌一下。她抓著他的手臂,撑著他,没有让他倒下去。两人走得很慢,一步一挪,像两个蹣跚的老人。走了差不多四个小时,才到了另一座山的山腰。赵红军的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的汗往下淌,但他一声不吭,咬著牙,一步一步地走。周寒星心里很佩服他。伤成这样,还能走这么远的路,不是一般的意志力。
到了洞口,她扶著他钻进去。洞很深,往里走了几米,拐了个弯,里面是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她把赵红军放下来,让他靠著洞壁坐著。然后她出去拾了些乾柴,抱回来,堆在洞中间。从口袋里掏出火柴,点燃了乾柴。火光照亮了山洞,橘红色的,暖洋洋的。
赵红军靠在洞壁上,看著火光下那张涂著油彩的年轻脸庞。油彩遮住了她的五官,看不出具体的年纪,但那个轮廓,那个下頜线,那种皮肤的光泽,瞒不了人。很年轻。可能二十岁不到。他忽然觉得心里很复杂。他当了十几年的兵,执行过无数次任务,经歷过无数次生死。他以为自己已经见过最强的兵了,但眼前这个人,这个年轻得不像话的丫头,一个人,一把枪,在敌人的地盘上,救了他。他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从哪里来,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但他知道,她很强。比他强。比他知道的任何人都强。
“这次出来的人都牺牲了。”他的声音很哑,很低。“叛徒在总部。但是尼诺家族在第二基地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著人去。”
周寒星没有说话。她继续往火堆里加柴,火光跳动著,把她的影子投在洞壁上,忽长忽短。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在听一件很普通的事。但她心里在翻涌。叛徒在总部。那就意味著,她需要去尼诺家族的总部。那里是敌人的大本营,防守最严的地方。而且他们已经有了防备,布下了天罗地网。她一个人,能行吗?
她不知道。但她必须去。
她从布袋里拿出几个粗粮馒头,实际上是从空间里取出来的,借著布袋的遮挡。放在赵红军身边。又从布袋里拿出那两把手枪和子弹,放在馒头旁边。还有两颗手榴弹。
“这里很安全。你先养伤。”她的声音很低,很平静。“吃的喝的我都给你放在这里了。药在布袋里,白色的粉剂,撒在伤口上,消炎的。我会再来看你。”
赵红军看著她。他想说“谢谢”,但这两个字太轻了,轻到说不出口。他只是看著她,点了点头。
周寒星站起来,转身,走到洞口。停下来,没有回头。“赵红军。”
“嗯。”
“活著。”
她离开了山洞。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里。赵红军靠在洞壁上,看著跳动的火焰,听著外面的风声和虫鸣。他的胸口还在疼,手臂还在疼,脸还在疼。但他的眼睛不酸了。他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馒头有些干,但嚼著嚼著就甜了。他慢慢地吃,一口一口地咽。吃完一个,又拿起一个。他需要吃东西,需要恢復体力。他不能死在这里。他要活著回去。她把枪和子弹留给他了,把手榴弹留给他了,把药和食物留给他了。她把自己需要的东西都留给他了。她一个人,什么都没有带,就离开了。
他闭上眼睛,靠著洞壁,很快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