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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她走了(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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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寒星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上,张教官靠在墙上,手里拿著那个本子。看见她出来,他站直了身体。两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周寒星从他身边走过,下了楼,走出办公楼。晨光已经亮了,照在训练场上,照在那排白杨树上,照在她身上。她朝宿舍走去,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回到宿舍,她开始收拾东西。东西不多。几件换洗的衣服,一个搪瓷缸子,一双筷子,一床被子。她把被子叠好,和衣服一起塞进背包。拉上拉链,背上背包。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快一年的房间。两张床,一张空著,一张是她睡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放在被子上。桌上放著一个搪瓷缸子。窗台上什么都没有。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楼下,张教官的吉普车已经等在那里了。发动机突突地响著,排气管喷出淡淡的白烟。他坐在驾驶座上,没有下车,只是看著她走过来。

周寒星拉开车门,坐进去。

张教官发动车子,调头,朝基地大门驶去。训练场上,二十个人正在列队,准备开始晨训。他们看见那辆草绿色的吉普车从办公楼那边开过来,看见它从他们面前驶过,看见后座上那个瘦小的身影。她穿著作训服,背著背包,坐在那里,脊背挺直,目视前方。没有回头。

1號站在队伍最前面,看著那辆车,看著那个背影。他的嘴张开,又合上。他想喊一声“41號”,但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他只能看著那辆车驶出基地大门,消失在晨光里。尾气在空气中慢慢散开,像一朵灰色的云,然后就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6號和7號站在队伍里,看著基地大门的方向。7號的嘴张开,合上,又张开。“她……她走了?”

6號没有说话。他看著那扇已经关上的大门,看著那辆已经消失的车,看著那片已经散开的尾气。他忽然想起她第一次来的时候,从卡车上跳下来,瘦瘦小小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她站在那里,脊背挺直,目光平静,像一棵扎了根的树。那时候他觉得,这丫头不简单。现在他知道,她不简单,但她走了。去了哪里?他不知道。还回不回来?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从今天起,训练场上少了一个人。食堂里少了一个人。这个基地里,少了一个人。

没有人说话。晨风吹过来,带著草木的清香。训练场上很安静,只有那辆吉普车留下的尾气在空气中慢慢散开。散了,就没有了。

车子开了几个小时,从山路拐上大路,又从大路拐进城里。周寒星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但没有睡。她在想那个任务。境外,一个人,没有配合,归期不定。到底什么任务?要去哪里?面对什么样的敌人?她不知道。赵铁山说,到了地方会有具体指示。她只能等。

车子在一条热闹的街道上停下来。周寒星睁开眼睛,看见路边是一栋灰白色的建筑,门口掛著牌子,“百货大楼”。楼不高,但在这个年代算是气派的。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很多,有的提著篮子,有的抱著布包,有的推著自行车。张教官熄了火,转过头看著她。“你在车里等我,我马上回来。”

周寒星点了点头。张教官推开车门,下了车,快步走进百货大楼。他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门口的人群里。

周寒星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著外面。街上人来人往,自行车铃声叮铃铃地响。两个年轻姑娘挽著胳膊从车旁走过,一个穿著碎花裙子,一个扎著两条辫子。她们手里提著篮子,篮子里装著几块布料和两包点心,有说有笑的。一个老大爷推著自行车从对面过来,车后座上夹著一个布袋子,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一个小男孩从她面前跑过去,手里举著一根冰棍,边跑边舔,后面跟著一个气喘吁吁的女人,喊著“慢点跑,別摔了”。

周寒星看著这一切,忽然觉得有些恍惚。这些人的日子,和她过的日子,像是两个世界。她们逛街、聊天、吃冰棍。她训练、打仗、杀人。她们担心的是布料的花色好不好看,点心够不够甜。她担心的是能不能活著回来。她收回目光,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这双手上全是茧子,虎口、指节、掌心,到处都是。不是干活磨出来的,是握枪、握刀、拉单槓磨出来的。这双手,杀过人。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自嘲。

张教官很快就出来了。他手里多了一个布袋子,灰蓝色的,鼓鼓囊囊的。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把布袋子扔到后座。“找个地方换上。我送你去军区机场。”

周寒星愣了一下。“机场?”

“军区机场。”张教官发动车子,“那里送你到云市。到了云市,有人等你,送你到境边。你一个人越境。不能穿军装。”他顿了顿,“到了那边,任务也会给你。你记得基地电台频道。到时我会发这个频道。”

周寒星点了点头,心里默默背著那个频道。她在山鹰基地学过电台操作,在张教官这里也学过。摩尔斯电码、频率调谐、信號加密,她都记得。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了三遍,確认自己不会忘。然后她拿起后座的布袋子,推开车门,下了车。

街上的人多,她找了一会儿,才在一条巷子里找到一个公共厕所。厕所很旧,墙上刷著白灰,白灰掉了好几块,露出里面的青砖。她走进去,关上门。打开布袋子,里面是一套衣服。深蓝色的棉布裤子,灰白色的碎花衬衫,一件深色的外套,还有一双黑色的布鞋。都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衣服,街上隨便哪个姑娘都这么穿。

她脱下作训服,叠好,塞进布袋子里。然后穿上那件碎花衬衫。衬衫有些大,袖子长了一截,她挽了两道。穿上裤子和外套,大小刚好。最后穿上那双布鞋,踩了踩,不磨脚。她站在镜子前,看著镜子里的人。碎花衬衫,深色外套,布鞋。头髮从帽子里放出来,扎成一条辫子,垂在脑后。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年轻姑娘,街上隨便哪个都是这样。但那双眼睛不对。那双眼睛太沉了,沉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把作训服和军靴塞进布袋子,走出厕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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