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守內虚外(第1页)
雍熙北伐打完之后,赵光义整个人都变了。
这种变,不是那种“朕要励精图治”的变,而是“朕再也不想打仗了”的变。
你想想,一个人兴冲冲地要证明自己比哥哥强,结果在高梁河被射趴在驴车上,在雍熙北伐又输光了全部家底,两次豪赌两次血亏——这种打击搁谁身上都得缓一阵子。
但赵光义缓的不是一阵子,是一辈子。
他以前看地图,眼睛往北看,燕云十六州,那是他做梦都想收回来的地方。
他现在看地图,眼睛往南看——南边没啥威胁,南边安全。
一个人从喜欢看北边转向喜欢看南边,不是他的视力变差了,是他的胆子变小了。高梁河那两箭射中的不是他的屁股,是他的雄心。
雍熙北伐输掉的不是二十万大军,是他最后一点自信。
他开始琢磨一个问题:为什么我哥打仗就能贏,我打仗就输?这个问题他想了很多年,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不是我不行,是敌人太强了!?
这个结论当然有自欺欺人的成分。
柴荣北伐的时候,契丹不比现在弱,人家四十二天拿下三关三州,打得耶律璟缩在草原上不敢冒头。
赵匡胤虽然没来得及北伐,但他灭南唐平后蜀,战功摆在那里。
赵光义不是没能力,他是没那个命——或者说,他是没那个心態。
他太想贏了,太想证明自己了,结果越想贏越输。
但赵光义自己不这么看。他觉得,既然打不过,那就別打了。他把军事上的战略进攻,改成了战略防御。
用四个字概括就是——守內虚外。
…
…
“守內虚外”这四个字,听起来很高级,翻译成大白话就是:关起门来过日子,外面的事儘量別管。
具体怎么操作呢?首先,把边防军的精锐全部调到京城周边,编入禁军。
这招看著是加强中央集权,实际上等於把边境的篱笆拆了补自家的院墙。
边境上本来驻著能打的部队,现在全被抽走了,换上去的是老弱病残和屯田兵。
这些人种地还行,打仗就算了。契丹骑兵一来,他们跑得比老百姓还快。
其次,在边境大规模种树。
不是搞绿化,是种榆树和柳树,密密麻麻种成一条几百里长的林带,想用树挡住契丹骑兵。
这个想法搁今天看有点可爱——你指望几排树挡住人家的铁骑?契丹人又不是骑著自行车来的。
但赵光义觉得这招管用,因为他的逻辑不是“挡住”,而是“绊一下”。
只要能绊一下,让骑兵跑不起来,就算成功。问题是,树是死的,马是活的。
人家绕一下不就过去了?
再次,挖河。从太行山脚下往东挖,一直挖到渤海湾,搞了一条“水长城”。
这条河叫界河,今天白洋淀那一带的水系就是它的遗蹟。
挖河比种树靠谱一点,至少骑兵確实不好过河。
但问题是,冬天河面一结冰,骑兵照样如履平地。
而且维护成本极高,年年得疏浚,年年得加固,银子花得跟流水似的。
这笔帐赵光义算过没有?大概算过,但他觉得花在河上的钱比花在战场上的钱少,所以就认了。
种树、挖河、撤兵,这三板斧砍下来,大宋的北边防务变成了一张被动挨打的筛子。
以前柴荣北伐的时候是主动出击,追著契丹人打。
现在倒好,缩在一条河后面,等著人家来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