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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眼下忌惮恐惧又发疯了想要找到的,只有一人。”明锦道。
云郗的手指微微收紧。
“先帝在位时,立嫡长子为太子。”明锦的声音在雪中格外清晰,“多年前,太子监国,仁德广布,朝野称颂。然而三年前先帝驾崩,太子继位前夕,京城突发兵变。当时还是靖王的陛下‘奉天靖难’,率军攻入东宫……”
她没有再说下去,目光锁在云郗脸上,看清他微微抿着的唇角。
雪花无声地落在亭檐上,积了薄薄一层。炭盆里的火渐渐弱了,但没有人去添炭。
云郗不曾想到,她会猜到。
仅仅凭借着这样一点蛛丝马迹,她便已然触到了真相一角。
良久,云郗才开口,声音干涩:“那夜……东宫起了大火。”
他的长睫垂下来,掩住眼底的一切情绪。
“母妃将我藏在寝殿的密室里,嘱咐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旁人的话,却绷得如今下一秒便要碎裂的锦,“可我……还是从缝隙里看到了。”
明锦的心揪紧了。
“父王被长**穿胸膛,母妃触柱而亡。从小照顾我的刘公公……他挨了三刀,血流了满地,却还是爬回密室前,用身体堵住了门。”
云郗闭上眼,喉结上下滚动:“后来叛军冲进来,以为密室无人,便去别处搜了。刘公公……他临死前,将我藏在他的尸身下,等人来接应。”
他说得平静,可每一个字都浸着血色。
明锦伸出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他的手冰凉,甚至在微微颤抖。
她轻声道:“好了,不必说了。”
她的本意,并不是想勾起他那些痛苦的回忆。
然而云郗却道:“我不想再瞒着殿下了。”
“接应我的人,是父王早年间安插在靖王府的暗桩。”云郗睁开眼,眼中是一片空茫,“他们一路将我送到云滇,交给清虚真人。真人看了我的命盘,说我若强求权位,必遭天谴,早夭而亡。唯有出家避世,方能保命。”
他看向明锦,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情绪:“所以我成了云郗。不再是谢昀郗,不再是皇太孙,只是一个……本该死在东宫大火里的亡魂。”
明锦的指尖收紧了。
她想起前世的一些传闻。都说当今陛下得位不正,弑兄夺位,连年幼的侄儿都不放过。当时她只当是闲话,从未深想。却不知那个“年幼的侄儿”,竟就在自己身边。
“所以这些年……”明锦轻声问,“你一直觉得,自己不该活着?”她的心,也跟着他微垂的眼睫一同颤动。
云郗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真人不许我强求权位,却并不知我绝无心此道,”他看向她,眼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若非殿下阻拦,我已经在那后山冰池之中逝去了。从前活着,是因真人强求。后来活着,是因……想看殿下平安。”
明锦怔住了。
有些昔年旧事,原来是这样的因果。
她从未问过他那天为什么要往冰池里走,却不想,他才是扑火求殒命的蝶。
明锦不想他再说了。
云郗说罢,眼便垂了下去,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是他最为可怖的秘密,迟迟不肯告知明锦,只因怕她知晓了自己的身份,怀疑他在她身边,只为镇南王府的权势而来。所以他在心中反复思量,最终只是得了轻轻的、甚是无依无靠的一句:“殿下,我可对三清发誓,我与殿下成婚,绝无利用之意,只因我心悦你。”
明锦似未作答。
她握着他的手,也一时间抽开去。
云郗的心如从万丈深渊坠落,几乎听不得外头的一点声响。然而一点暖意从自己的脸侧传来,明锦竟是捧起了他的下颌,静静地看着他,忽而一笑:“所以……是我留住你了吗?”
云郗的眼眶红了。
他点头,声音哽咽:“是。”
一个字,重如千钧。
明锦忽然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月牙。她伸手抚上云郗的脸颊,指尖擦过他微湿的眼角。
“那很好。”她说,“我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