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第9页)
明锦吸了吸鼻子,恋恋不舍地从母亲身边走了。
她跟着嬷嬷去沐浴,木王妃面上温柔的笑意陡然冷了下来:“去,把鸣翎和阿丽叫过来。”
二人随后就到,一一行礼。
木王妃没问鸣翎,先看向了阿丽,一双俏丽的凤眼此时只剩下锐利的逼视:“前两月,阿锦问我借了你们几个过去,到底出了什么事?我镇南王府的掌上珠,木氏嫡亲的外孙女儿,在自己的地界上,还需伸手向母亲来讨暗卫?”
见她动怒,阿丽立刻跪在地上请饶:“主子息怒,身子重要。”
“你也知道我是你的主子,一去却没个消息,叫我在府中为了阿锦牵肠挂肚?”木王妃转了转手腕上的墨玉镯子,凤眼垂下一片冷光。
鸣翎虽不是暗卫出身,却也知道惹怒木王妃的下场,连忙也跪下请罪:“王妃息怒,是小殿下挂念着您的身子,不让您知道这些龌龊事儿,不准阿丽给您传信。”
“我的身子我的身子,来来回回就说这些,难不成我是立刻就要死了,连些消息也不能听?”木王妃一拍桌案。她柳眉倒竖,拍桌的力道并不大,却威慑十足。“阿丽,你是说也不说?”
阿丽汗湿了衣衫,整个人几乎都跪伏在了地上:“主子令我等去前,曾命我们几个唯殿下马首是瞻,叫属下将殿下当成真正的主子来侍奉,如今未得殿下吩咐,属下不敢随意开口。”
木王妃怒极反笑,指着她的指尖微微颤抖:“好好好,你是出去了,如今翅膀硬了。”
“暂且不说你。鸣翎,你是王府的女官姑姑,相当于我儿身边的长史,我儿身边生了事,你一点也不报,这又是什么道理?”
鸣翎同样是这般跪着,头挨在地上,出了一身的热汗,却也不敢说:“娘娘,正因奴婢是殿下身边的长史,奴婢才只听殿下的话。殿下在观中,时刻为娘娘忧心,不愿这些杂事烦扰娘娘半分,奴婢当真不敢说。不如等殿下沐浴出来,娘娘亲自问殿下,可好?”
“你们一个个的,如今会要挟起我来了?说的如此冠冕堂皇,待将你们拖出去打个五六十庭杖,瞧瞧你们的嘴还是不是这样硬。”木王妃冷笑一声,不辨喜怒。
五六十庭杖,莫说鸣翎,便是习武的阿丽,这一顿打下去也要去了半条命。
但她二人竟也咬了咬牙,一声不吭,竟是当真愿意受此刑。
阿丽甚至请罪:“主子请罚,只罚属下一人,同其他女卫并无干系。她们以属下为卫队长,皆是听属下令行事,不敢与王妃联络,万般罪过,只在属下一人。”
“当真,无悔?”木王妃问。
“当真,无悔!”阿丽与鸣翎皆答。
木王妃久久无话。
屋中静可闻针,阿丽与鸣翎只能听见彼此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许久之后,才听得木王妃的脚步声渐到二人身前,竟是王妃娘娘亲自伸手,将她二人搀扶了起来:“我果不曾看错你二人。事一人忠一人,你们这样听我儿的话,连受刑都不怕,忠心可鉴,是能留在我儿身边长久之人。”
鸣翎松了一口气,不敢当真让王妃来扶她,虚虚起身。
倒是阿丽还年轻些,没反应过来:“主子不罚我们了?”
木王妃微笑:“你们忠心,连我这样的前主以力胁迫都不肯背弃我儿的命令,是忠仆,我罚你们作甚?鸣翎也就罢了,本就是常年跟着阿锦的,可你才过去两三月,就对我儿如此信服,必不可能单单只是因为我的命令,想必是我儿不是无能之辈,叫你心甘情愿臣服。”
事情与木王妃所说别无二致,阿丽怔了怔,却有些怅然主子这样顶顶聪慧的人,若非因身子不好,又怎会只能呆在后宅?
木王妃不知她心中所想,只是怅然一叹:“我常年缠绵病榻,不知何时便要撒手人寰,有你们陪着阿锦,阿锦如今也大有长进了,我心还安稳些。”
明锦匆匆回来的时候,正好听得后头一句,顿时急了,连王府尊称都抛在了脑后:“娘亲怎么说这样的话,必定会长命百岁的!”
她此生此世,最怕的就是重蹈覆辙,眼见着血亲一一离世,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阿兄的腿能好,娘怎么不能好。”明锦在池中草草沐浴了一会子,便急不可耐地回来了,半点不曾留恋那温暖的汤池,头发还湿漉漉地贴在背后,一身的水汽。
她也不敢就这样贸然近身去,怕身上水汽弄湿了木王妃,只是坐在她身边,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娘,总有法子的……我不要做没娘的野孩子。”
木王妃的眼底也微微有了些摇曳泪光。
她也是活生生的人啊,怎么舍得自己相濡以沫二十余年的夫君,舍得这两个拼了命生下的孩儿?
若非当真回天乏术,她又怎想这样消沉?
但她在明锦面前什么也不说,只是弯了眉眼,将那一点哀色藏进笑里,拿了干的巾帕过来,亲自替她擦干湿漉漉的发根,一面说道:“开玩笑的呢,阿锦还是小孩儿吗,这也害怕。”
明锦若是前世的孩子,恐怕当真以为她是在开玩笑。可她死过一回,听得出这话下的哀痛,心中暗暗发了誓,她能救得了阿兄的腿,便一定也要救下母妃与父王的命。
待木王妃将明锦的发绞干了,便拉着她在暖融融的火盆边坐下了,扫了她一看鸣翎与阿丽,轻哼了一声:“你还说我,你现下是本事大了,将为娘的人借去了,结果一个个都成了你的人,连我问问都不开口。”
明锦扭头见两人额头汗湿,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心中便知道定是母妃问起她在观中究竟生了什么事了。
阿丽与鸣翎都不是顶顶聪明之人,却极为忠心,她吩咐了不许泄露消息叫母妃担忧,她两人便一个都没敢传信回王府。
明锦拉了拉木王妃的手,撒娇似的摇了摇:“母妃送两个人给我,怎么还要要回去呀,她们自是听我的,不是有意与母妃作对的,母妃怎么还生孩儿的气。”
木王妃捏她鼻尖,待见她憋得喘不过气来,这才放手,哼道:“你将事情好好说了,我再想想要不要生你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