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四十一章（第2页）

这是一场扭曲的，混沌的，嘈杂的梦，各种斑驳又眼花缭乱的色块和景象在他身边聚合又散开，扭曲的人体和姿态张狂的树纠缠不清，绿色的太阳和紫色的月牙一同挂在红色的天空上。

死人的枯骨在布鲁西脚下拧出一条曲折的小路。他们用肋骨脊柱和腿骨堆砌折叠成高凸不平的路，他们的手骨和脚掌在路旁竖立，高低不平像盛开的森白的花，骷颅眼里青灰的魂火充做路灯，他们开合着下颚骨，发出嘎吱嘎吱的笑声。

“嘎吱嘎吱嘎吱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

磅礴的曲子从路尽头的黑暗中传来，路边竖立的手骨蜂拥的挤到了布鲁西身后，形成了一股坚硬的浪潮，推搡着他向更深的地方走。

“嘻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快来啊――到我这来嘎嘎嘎嘎”

那道声音一会儿像是变声期公鸭嗓的少年，一会儿又像是垂垂老矣的老妪，一会又是声线妖娆妩媚入骨的妙龄女郎。

他们都狰狞的，尖锐的，扭曲的大笑着，呼唤着，大叫着。

“快来――快来――！”

“嘻嘻嘻嘻嘻哈哈哈嘎嘎咯咯咯咯――！”

白骨小路的尽头是一片迷蒙的涌动的黑暗，那黑暗像是活的，透露出一股腐烂的腥味和鲜血的甘甜，布鲁西站在这黑暗面前，胃袋在剧烈的抽搐，口水不受控制的涌出，让他只能不断的吞咽。

他从心里滋生出一股诡异喜悦和渴望出来。

布鲁西脑子里有一块小小的区域在疯狂恐惧的尖叫，但更多的地方被那股喜悦牢牢的把控起来，他一脚迈入了那甜美的黑暗里。

“……布……”

一个模糊却又异常清晰的声音冲破了这狰狞扭曲的世界，天上那个绿色的太阳和紫色的月亮像是颜料融进了红褐色的天里，粘稠的滴落下来，那些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孩子的骷髅嘎吱嘎吱的转了几圈，眼里的青色魂火明明灭灭，像是蓄力似的张开了它们的下颚骨，爬满了蛆虫的粘腻破碎的舌头在黑洞洞的口腔中颤抖翻搅。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们疯狂的放声尖叫起来。

白骨的小路在这尖叫中燃烧起蓝莹的大火，火苗乱舞肆意的烧燎着一切，让人看去产生一种眩晕呕吐的欲望。

黑暗不安的蠕动流淌了起来，像粘稠流淌的黏液，舔舐着他后颈的皮肤，让布鲁西骤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但那股渴望仿佛要冲破胸膛，他的心脏跳得飞快，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撕裂胸腔。

大脑狂喜的，混沌的，犹如滋生的黑暗那样甩着欲。望的触角，大声的对他尖叫：“去啊，快去啊！”

“……鲁西！”

“布……鲁西！”

几乎变了调子的，失态的吼声在这粘腻的世界里愈发的显得清晰了起来。

不……不，等等！别――！

最后一点理智在恐惧的尖叫，布鲁西清晰的看见自己的身体一脚跨入了粘稠的黑暗里，那涌动的黑泥像是活的那样缠卷上他的四肢，它们蠕动着，贪婪的将他拉下深渊。

“布鲁西――！！！”

最后这声吼声几乎带了血，融化了的世界破碎开来，布鲁西几乎用尽了力气才将头向后转了半圈，在稀稀落落滴落的残破世界里，他窥见了一点真实世界的影子。

只穿着睡衣的黑暗骑士狼狈的向他飞奔而来，眼里含着恐慌。

黑暗攀上了他的头颅，一瞬间将布鲁西吞噬殆尽。

蝙蝠侠几乎用了他最快的速度，骤然冲刺到布鲁西身边，接住了布鲁西骤然倒下的身体。

他颤抖起来，摸索着确定了布鲁西的生命体征，刚刚布鲁西回头看他的那一眼像是一潭死水，黑暗沉沉的攀附在他的眼睛里，但那里面又沉浸着古怪而诡异的疯狂笑意，让人没由来的心生恐惧。

一块石头咕噜噜的从布鲁西松开的手里滚落，藏进了蝙蝠洞的黑暗里，那块丑陋又粗糙的黑石头躺在潮湿的地上，从石头缝里慢慢的往外沁出一股粘稠的腥甜的红褐色的液体出来，最中间那个刻得最深的，代表“灵魂”的符号闪烁了几下极微弱的红光，最终被那诡异的，红褐色的液体彻底淹没了。

“嘻嘻嘻嘻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嘎嘎嘎嘎――”

那疯狂的笑声和尖叫戛然而止，好像一场甜蜜诡异的幻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