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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幸福8(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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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在教堂尖顶之上,仿佛触手可及。随之而来的,是一场毫无征兆的鹅毛大雪

这场雪来得比往年都要早,也都要猛烈。一夜之间,整座城镇那肮脏的街道、流淌着污水的阴沟,以及那些日夜不息的欲望与罪恶,都被厚厚的白色帷幕强行掩盖。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雪花簌簌落下的轻响。

对于伊瑟尔来说,这漫天飞舞的白色并非寒冷的象征,反而是一种短暂的解脱。

在这个国家的传统里,冬季被视为“神圣的家庭之月”。平日里那些在教堂暗室、在宴会厅角落里肆意发泄兽欲的贵族老爷们,到了这个时候,都会纷纷缩回他们温暖坚固的庄园堡垒。他们会穿上体面的天鹅绒礼服,坐在壁炉前,抱着他们平日里甚至懒得看一眼的妻子和孩子,扮演着慈爱父亲和忠贞丈夫的角色,以此来彰显贵族的所谓“美德”。

多么讽刺的传统。但对于圣歌队的少年们而言,这却是长达一个季度的、真正的假期。

没有深夜的传唤,没有令人作呕的精油气味,没有皮鞭和蜡烛,也没有那些粗暴地撕裂身体的侵犯。

教堂回归了它本该有的样子——虽然这仅仅是表象。

空旷的大礼拜堂内,巨大的管风琴发出了低沉而庄严的轰鸣。彩色玻璃窗在雪光的映衬下,投射出比平日里更加冷冽神圣的光辉。

伊瑟尔站在圣歌队的队列中,身穿洁白无瑕的长袍,手中捧着名为《圣典》的歌谱。他微微仰着头,黑色的短发柔顺地垂在耳侧,那张精致的脸庞在烛光下显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破碎美感。

他张开口,清澈、空灵,如同天籁般的嗓音从喉咙中流淌而出,随着管风琴的旋律盘旋在穹顶之上。哪怕他对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早已失去了敬畏,但至少在歌唱的时候,他的灵魂是自由的。

负责训练的老修女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今天的练习结束。在这个没有贵族观赏的季节,连训练都变得轻松了许多,不再需要练习那些媚俗的曲调,只需要唱诵最传统的赞美诗。

伊瑟尔合上歌谱,随着人群走出礼拜堂。刚一推开厚重的侧门,一股凛冽的寒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伊瑟尔——”

一个欢快得与这肃穆气氛格格不入的声音从回廊的柱子后面传来。

紧接着,一个裹得像个棕色大圆球的身影冲了出来。绯弥尔穿着那件依然有些破旧但被补得很好的厚斗篷,脖子上围着一条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有些脱线的红色羊毛围巾,脸蛋被冻得红扑扑的。

“你终于唱完啦!我都快在外面冻成冰雕了!”绯弥尔一边说着,一边夸张地跺着脚,抖落身上的雪花。

伊瑟尔看着她这副充满了活力的样子,原本清冷的眉眼瞬间柔和了下来。他伸出手,自然地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围巾,指尖触碰到她冰凉却红润的脸颊。

“不是让你在屋子里待着吗?外面这么冷。”

“屋子里太闷了嘛!而且……”绯弥尔从背后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两根枯树枝,兴奋地挥舞着,“下雪了诶,这可是我第一次看到雪。”

“第一次?”伊瑟尔挑了挑眉,状似不经意间问到,“你们以前到底生活在哪里?”

“我们曾经在一个没有四季的地方……为了不被猎杀放弃了自由的生活。”绯弥尔突然一把拉住伊瑟尔的手,哪怕隔着手套,也能感受到她的力量,“但是我现在已经不怕了,能活到现在,能看到下雪,能遇见你,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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