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清点(第2页)
要么……便是被一只更早、更隐蔽的手,从王怀安这里,又悄然截走了。
无论哪种,都意味着水面之下,藏着更汹涌的暗流。
后院偏厢,拘着王昌的家眷。
妻妾儿女缩在冷清的屋里,往日绫罗绸缎,如今衣衫不整,面无人色。
大人死死捂着孩童的嘴,连哭都不敢出声,一双双眼睛里只剩恐惧与茫然。
没有打骂,没有用刑,只是这么拘着,与外界隔绝。
这种悬而未决、生死操于他人之手的死寂,比直接的刑罚更折磨人。
周文秀远远看了一眼,心中叹息,转身便走。
乱世官匪,累及妻孥,这般景象,他见得多了,却终究无法麻木。
带着清点完毕的账册与满腹疑云,周文秀赶回黑山屯,向陈越据实禀报。
陈越听罢,面色平静,眼中却了然。
胡庸杀王怀安,是弃子,是封口,只怕也是为了将某些更关键的痕迹,连同王怀安这个人,一起埋进土里。
此事,眼下动不得。
但记下了。
眼下有更急迫、也更显见的事,汹涌而来。
自黑山屯击溃黑风寨、阵斩通匪县尉的消息如风般传开,方圆数十里的乡野,便再未平静过。
周边那些饱受匪患、苦于胥吏盘剥的小村落,那些在山野间挣扎求存的流民散户,仿佛在无尽长夜里望见了一点篝火,纷纷拖家带口,背着仅有的破旧家当,朝着黑山屯的方向汇聚。
屯外空地上,山道两旁,人影日渐稠密。
一张张疲惫的脸上,眼神却灼热,牢牢盯着屯门,盯着那面在风中舒卷的黑山旗。
屯中长老、吴先生等人坐不住了,聚到陈越面前。
“都头,”老族长语气感慨,“四方乡邻来投,是信咱们,慕咱们这块能活命的地。若拒之门外,寒了人心,也损了咱们立足的仁义。可若尽数收留,眼下屋舍、田地、口粮,怕是一时难以支应。”
陈越站在屯墙之上,望着下方越聚越多、眼含期盼的人群,目光沉静而坚定。
“乱世飘萍,所求不过一隅安身,一餐饱饭。他们既信我黑山屯,慕名来投,我便没有闭门不纳的道理。”
“凡来投者,无论出身,不论亲疏,只要愿守屯规,肯出力气。黑山,给他们屋住,给他们田种,给他们饭吃!”
一言既出,再无犹豫。
他当即下令,趁此人心汇聚、劳力充足之际,对黑山屯进行整体扩建,重定格局。
陈越决定以黑山屯为基地,建立军工、农业、民生一体化的防御体系,应对燕军即将到来的围城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