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周文秀(第4页)
可里头的真意,在场人人都听得明白。
恩情,我们认,会记着。
你们可以留下,是客,是贵客。
但屯堡里,谁主事,谁定规,怎么办事,一切照旧。
祖宗之法,宗族之权,不容外人置喙,更不容染指。
这也说给所有族人听的定心丸。
你们看,井清了,恩报了,但规矩没变,天没变。
周虎此刻也终于缓过那口气,在旁阴恻恻地插了一句,声音不高,却足够让近前的人听清:
“净口井,不过是让大伙儿暂时有口干净水喝,解了燃眉之急。至于咱们屯堡自己的事,该怎么议,该怎么定,祖宗早有法度,外人就不必掺和了。”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大山。
陈越面色如常,只微微躬身,语气是一贯的平静无波:
“一切,但听老族长安排。”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井边复杂难言的气氛。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堡门方向,一青年骑着匹神骏的青骢马,正轻驰而来。
他身着半旧的青色圆领公服,腰悬竹笔袋,举止从容,自带一股温文沉稳的气度。
马后跟着个伴当,驮着两袋看似粗粮的物事。
青年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常年与书卷相伴熏染出的文气,却无腐儒的迂阔之感。
目光扫视间,自有分寸,一望便知是知书达理、在外见过些世面的人物。
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路。
许多乡邻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与恭敬,纷纷出声招呼:
“是文秀公子回来了!”
“周先生!您可算回来了!”
被唤作“周文秀”的青年在人群外围勒住马,目光飞快而精准地扫过井边异样的人群、那桶清澈见底的井水、被众人簇拥在中心、与老父亲相对而立的陌生年轻人陈越。
他利落地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伴当,快步上前,先对着周忠端正行礼:
“爹,我回来了。”
随即,他转向陈越,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礼节性的疑惑与审视,拱手问道:
“这位是……堡中来了贵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