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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虞的话他记起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拥有过破釜沉舟的勇气了,不光这样,他还习惯性地担忧着没有发生过的事情,甚至在潜意识里对李虞也保留着一份可以让他自由选择的余地。

过去的人生无法选择,而未来的人生可选性也不多,至少在现在看来,除了李虞出现的这段时间,他的生活依然能一眼望到底,他讨厌屈服,但不屈服的代价是他所无法承受的,最现实的问题,他不能扔掉吴满,也不能离开市侩吵闹的五金城。

然而这份略带自卑且愤怒的想法在与李虞视线相撞的那一刻慢慢地消失了,李虞的毛衣吸饱了热水,沉甸甸地垂下去,修长的脖颈跟清瘦的锁骨紧贴在他背后,于是那身热气拧成一股看不到的力量,将吴绰内心那道认命的枷锁,轰隆一下撞的粉碎。

水汽层层叠叠地笼罩在周围,屋顶上的灯光晦暗不清,吴绰仰头轻喘几下,想着——老天爷,这次我就偏不认命了。

李虞在耳边的呼吸声犹如一团火焰,吴绰额角浸出汗水,他低了下头,随即扣住李虞的手腕将他反剪到身前。

俩人视线相撞,吴绰摁住他的脖颈到跟前。

两双湿漉漉的嘴唇纠缠到了一起,喘气声在逼仄的空间里似乎还有浓重的回声,置物架上的瓶瓶罐罐撞出凌乱的声音,不小心掉在地下又被一脚踢开,吴绰扯开缠在李虞身上的湿毛衣,攥住他一只手腕将他抵到了墙壁上。

李虞闷哼一声,又突然笑了,他努力回头,喘息着又拦了一句:“吴儿,等会儿!”

这句话怪耳熟,吴绰这次记得帮他解扣子,他摸去李虞腰间,手指勾开他的裤扣:“我记得你上次就叫过停,这次又叫?等什么?”

头顶上的浴霸烤的人口干舌燥,也让浴室内燥热不堪,墙壁却是冷的,李虞将脸颊贴在墙壁上,背脊随着呼吸慢慢起伏:“其实咱俩好上之后,我做过几次梦。”

吴绰倾身在他背上亲了一下,眼看着他的肩头绷住:“春梦啊?”

“梦见你还能是什么正经梦吗?”李虞浑笑着,他不挣扎着让吴绰放开,再次扭头过来,眼睛往下滑一眼,又笑盈盈地绕回到他脸上,“做梦的时候,都是我在上面。”

吴绰手指稍微松了下,沉吟片刻后他彻底将李虞松开,很轻易就松了口:“那你来。”

滚烫的热水还在持续地从花洒里流出来,李虞直起身子活动了下手腕,盯着吴绰的脸一把拍关了花洒。

水流停止,周遭瞬间静了下来。

“吴绰,你这个人吧,责任心真的很重,”李虞一边说一边干脆利落地脱掉了湿裤子,眼神像焊在他身上了似的一秒都不移开,“友情,亲情,只要是你在意的,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会放弃。”

吴绰嘴唇动了下,偏头又要去吻他,然而李虞往后轻微一仰,躲开了这枚吻。

“那我想知道,爱情呢?”李虞握住他的下巴将他拖近,用潮湿的手指在他脸上轻轻拍了下,“我知道你也想在上面,我同意的,但是咱说好,你不能提了裤子不认账。”

李虞向来喜恶都放在明面上,表情管理从来没有合格过,这大概是他在面对吴绰时说的最具有暗示性意味的言辞,——他心甘情愿,但他要让吴绰记得这份心甘情愿,也为他们即将开启的异地上一份名为责任的保险。

吴绰听懂了,他下巴紧绷了几秒,忽然有些歇斯底里地笑了起来:“李虞同学,你怎么这么难搞啊。”

“难吗?”李虞手腕搭上他肩头,嘴角露出挑衅的笑,“我觉得不难,你上不上啊?”

吴绰看了他片刻,慢慢地把脸贴过去,在他嘴边低喃:“怎么会不想呢。”

李虞尚沉浸在吴绰轻柔的吻里,下一秒,吴绰双手摁住他的腰猛地将他一转,李虞鼻尖猝不及防地跟墙壁一撞。

一口气还未吸到低,吴绰低沉且暗哑的嗓音又响在耳边。

“我总觉得,把能给的都给你,就算对得起咱俩的感情了,可是我错了李虞,我应该对你索取的。”他抓起李虞的手交叠着放在墙壁上,“你不给,我也应该撒泼打滚找你要。”

两双挂满水珠的手相扣在一起,李虞似乎明白了,吴绰知道他的心甘情愿,但他不要用心甘情愿作为责任的前提,他们的责任是出于对彼此的本身,无关任何筹码。

本该伴随着激情与冲动下发生的事在今晚水到渠成,他们亲了很久,气喘声摞着气喘声,李虞有点窒息,抵开吴绰换气的功夫,余光里看到他好像摸到置物架上的某个瓶子摁了几下,等吴绰的手移过来时,他小腿一绷,紧接着感觉到了一股冰凉的刺痛。

吴绰又贴过来亲他。

亲吻很好地抚平了某些焦灼的刺激,渐渐地,那股冰冷的刺痛转为了一种极度的滚然,李虞察觉不太对,他扶住墙猛地回头:“你用的什么东西!”

吴绰手指随着嘴唇轻动:“你喜欢的薄荷味的,沐浴露。”

李虞攥拳,狠狠砸了下墙:“吴绰,你大爷!”

钟爱的薄荷味这时反而成了折磨人的东西,紧闭的门窗散不出味,李虞感觉薄荷的味道越来越浓厚,好像由外到内地将他浸透,他牙齿打着颤,不时地仰头深深呼吸一口。

李虞这副在强忍什么的样子令吴绰控制不止产生一点粗暴的心理,想着想着就这么做了,李虞低呼一声,手臂滑落时不小心碰开了花洒。

灼热的水流激荡而下,李虞被烫的急促喘息。

水流在片刻后恢复到了正常的温度,在温度仍然低下的季节里让人很舒服。吴绰一手摁着李虞的腰,另一手撸了把湿漉漉的头发,闭眼时热水砸在眼皮上,又在脑海里迸溅出一片亮光。

这种舒服的感觉与迸溅出的亮光有些似曾相识,吴绰很快记起,那是在很小的时候。

那时吴满尚未痴傻,他们结伴去小伙伴家里玩耍,玩到兴起,院子里的那口深井发出扑通一声巨响,他看着黑漆漆的井水,耳边是吴满的惊恐的叫声,来不及思考人就已经下去了。

初秋的季节,阳光穿过窄小的井口,在水面上洒下一层温柔的金光,彷佛让整口井水都温暖了起来,他仰头看着那道金光,从窒息的痛苦艰难地过渡到了极度的舒适,而后舒适感越来越强烈,他身体也越来越轻,到最后,他闭起眼开始沉溺在这种让人难以自拔的舒适里。

到很后来他才知道,那是一种濒死的快感,没有痛苦,没有悲伤,只有无穷无尽的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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