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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金城有个约定俗成的传统,三十一整天大门都不会关,无论是外出采买也好,还是晚上上香也罢,家中总要留个人。
晚上出来上香的一般是女人比较多,他妈还在的时候这摊活儿一直是她负责,每到三十晚上,她跨上篮子,约上几个说得来的邻居,身后缀着俩条小尾巴,说说笑笑地就往庙里走。
或许是他妈对神灵祷告的多,也或许是跟邻居们互相等着,每一年上香都得需要两个多小时,吴满没傻的时候他俩就一边拿着摔炮在庙外面玩儿,一边等他妈出来,后来吴满傻了,他俩也站在外面,只不过不再玩闹,他只抓着吴满的手,默默的等着他妈出来。
转庙烧香的习俗不能断,他妈最爱念叨这句话,也非常乐于在三十晚上出来走这么一遭,直到他们都不在了,吴绰就延续了这份不能断的责任。
“神灵真的会保佑我们吗?”李虞清淡的嗓音响在耳边。
吴绰看过去,不知道摇头还是点头好:“我也不知道,信就有吧,虔诚最重要嘛。”
吴绰非常虔诚,五金城大大小小庙宇共十二座,火神、观音、罗汉等等,李虞跟着他拜遍了每一座。
殿内神像庄严,院内烛火摇曳,金银元宝堆积出高高的火焰,来拜佛的每一个人都很虔诚,她们举着香喃喃自语,最后郑重地插进香炉里。
吴绰大约也在心里默念什么,他跟着人流举香,又排队进殿叩拜,而李虞所求不多,他每次都会看着那道清瘦的背脊,祈求神灵,愿吴绰一生顺遂。
今晚的新闻联播要比往日长,电视机里放着国家大事,家里的一方餐桌上讲着人间烟火,烧香回来,春晚恰好开始。
几位熟悉的主持人在做开幕演讲,吴满在电视前蹦蹦跳跳,吴绰咳了几声,揪住他就往卫生间拖:“你先看,我给他洗个澡,熏死了。”
庙中香火盛,给几人熏了一身烟味儿,吴满身上的味最重,他趁人不注意,在燃烧元宝的灰烬里踩了好几脚,弄得浑身上下全都是灰尘。
“行,我给他把睡衣找出来。”李虞说着去了卧室。
洗澡的时候吴满还算乖,没让吴绰吼也没让他动手,不到半个小时,白白净净的小漂亮就出来了。
睡衣是前两天特意给他新买的,红黑相间的一套毛绒睡衣,左胸处还镶着一只手掌心大小的玩偶,这一套往身上一穿显得吴满又乖又喜庆,当然,如果他不跟疯子似的在沙发上蹦的话会更可爱。
“诶,他怎么也不张罗拍桌子要动画片了?”李虞歪在吴绰身上问。
“他敢。”吴绰拿着遥控器调高了音量,“一年到头我也看不了几回电视,今儿晚上他再抢我就给他关卧室去。”
李虞没忍住笑起来:“过年不兴打孩子啊。”
吴绰看了眼吴满,故作不爽地冲他嗤了声:“看他表现。”
今年春晚节目还可以,歌美舞美,语言节目也能让人捧腹大笑,俩人捧着瓜子盒子边吃边看,没多久李虞的手机响了。
“大彭他们,”李虞笑着接起来,“朋友们过年好呀!”
小小的屏幕里分别挤了四张脸,大彭兴奋地喊:“过年好过年好,哥几个吃饭没?”
“吃了,”陶时然穿了件红毛衣,看环境应该是自己家里,“刚跟我爷爷奶奶一起吃完,对了!凌尧,我给你打俩电话你没接,群视频你接的倒快!”
凌尧刚要说话,大彭打岔说:“哟,你俩居然没跟一块儿?”
“过年不回家等着腿被敲断吗?”凌尧缓缓地翻了下眼皮,又耐心地跟陶时然解释,“刚去洗澡了,出来正好你们打视频,顺手就接了。”
这几个不像吴绰跟他的发小们能随时见面,中间就夏天见过一次,李江河去世时大彭他们打过电话,商量着要过来,李虞那会儿心神俱疲,既不想让他们来回奔波,也实在抽不出精力来安置他们。
许久不见的朋友叽叽喳喳地聊了一个多小时,电视机演着春晚,屋外炮声阵阵,吴绰搭着李虞的肩时不时跟他们逗个贫,大伙儿早就知道了他俩的关系,通知的方式是李虞把他跟吴绰相扣的手发进了群里,几个人中属大彭反应最大,到现在一看他俩稍微有点亲密的动作反应还是有点夸张。
“我真没想到啊。”大彭第N次这样感概。
“你没想到的事儿多了。”凌尧凉凉地怼他。
大彭不服:“嘿,这不对,当初你跟陶时然的奸情我就看出来了。”
“大彭你别逼我大过年骂你!”陶时然吼他。
大彭赶紧拱手,转移话题:“刚就想说了,你们那儿挺热闹啊,这炮声噼里啪啦的都不断,咱这边一点儿都不热闹。”
“羡慕吧?”李虞说,“羡慕等明年来我家过年。”
话音落下,不仅其他人诧异地停下了声音,就连李虞自己都错愕了几分,这个让他抵抗,甚至是厌恶的地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成为了他心中眷恋的家。
吴绰的体温笼罩在周围,李虞心里的错愕很快消失,他用脑袋磕了下吴绰,冲着屏幕笑:“说话啊,来不来?我家地方可大,够你们住。”
向来没正行的大彭也感慨地笑了:“那必须去啊,折腾折腾你们,是吧哥几个。”
陶时然笑吟吟地搭腔:“那是,不过大彭,我们都一对一对的,你好意思当电灯泡来?”
大彭轻嘶一声:“凌尧,你能不能管管他?”
“他要是认管就好了。”凌尧笑着说完,突然把目光定在李虞的脸上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