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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绰第一次动手是吴满抢了别人家孩子手里的零食,他发现自从吴满挨了打,竟然收敛了几分。

于是无计可施成了过去式,吴满识打就好,再之后吴满犯错吴绰也就不多费口舌,直接拉屋里揍一顿能管好长一段时间。

但每次动手,吴绰也并不好受,他在暴力里变得更加无力也更加愤恨,吴满的哭声让他不知道这么做到底对不对,没有人教他,他只知道如果不动手吴满会更过分,为了把控好吴满,他只能这么做。

很多很多次他凑完了吴满后,就将自己封闭在这件屋子里,看着家人的合照,看着满墙的奖状,恨邻居家里为什么要挖一口井,也恨父母为什么要生下他。

“吴绰,”李虞用小拇指勾了下他手心,“你回来之前我已经这里待了有好一会儿了。”

吴绰一时没懂这句话:“嗯?我知道。”

“真的知道吗?”李虞坐直身体,双腿屈起来,眼睛里带着亮晶晶的笑意对他说,“那以后你对这间屋子的记忆,记得加上今天晚上,我跟你挤在一起看电影的画面。”

第119章项链

李虞同学大概只有表情管理不合格的缺点,他敏锐情商也很高,作为朋友、恋人亦或是密不可分的亲人,总能用短短的几句话化解掉吴绰的负面情绪。

吴绰也学李虞屈起双腿,像处在一个极度舒服的环境里郊游那样闲聊着:“没少看啊?黑咕隆咚的,你下来也不害怕。”

“有灯嘛。”李虞指指顶上的灯泡,“而且我下来的时候开着手机手电筒呢,开关好找。”

吴绰握住他的手,似乎想说什么,几秒后却又笑着低下了头。

“吴儿,你应该已经很久没下来过来吧?”李虞反握住他的手。

吴绰看向他:“嗯,挺久了。”

李虞捻了下他手心:“那就是你跟我说过的,一切都会过去,你呢?你过去了吗?”

过去了吗?应该是过去了,毕竟他已经好久没来过这个房间了。

五金城的谈资有很多,他出生时旁人调笑着他五十多岁的父母,在家人都去世以后,旁人会用着可怜且唏嘘的目光投向他。

在与吴满相依为命的最初那段时间里,他不懂人情世故,不晓得该如何照顾好一个痴傻的孩子,整个人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很想要求助却又不知道该向谁求助。

这种状态让他对生活失去了希望,偶然一次收拾老院子,旧床底下咕噜咕噜滚出来一只瓶子。

百草枯。

瓶子显然已经空了,可能是要了他爸那条命的农药,也可能不是,吴绰望着瓶子有一瞬间疯狂的念头,要不新买一瓶,干脆跟吴满一起喝了。

阳光落在瓶身上,掌心里沾慢了瓶子上的灰尘,绝望的念头仅在脑海里蹿了一秒便消失,老吴家的院子这么大,他们两个得活着,得认命。

那天下午,吴绰拿着剪刀剪开了瓶子,瓶身由完整剪成碎片,在这个过程里吴绰也将内心里的某些东西剪了出去,比如不甘比如怨恨,放下幻想规划起以后的生活,彷佛在短短的几分钟里瞬间长大了。

从那天开始,少年的背脊一日日抽长,渐渐长成沉稳的模样,吴绰扛起父母的嘱托,打工挣钱,把吴满紧紧地攥在手心里,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下睡不着的时候,他会悄悄起床,开着手机监控,躲在这里随便看一部电影。

后来越发忙碌的工作以及永动机一般的吴满让他几乎没了自己的时间,半地下室也渐渐落了灰,除了上次来打扫,吴绰已经记不得有多久没安静地单独看过一部电影了。

“后来不来地下室了。”李虞托起自己的下巴,“学会上房顶看我掉金豆子了是吗?”

吴绰蓦地笑起来:“那是个意外。”

李虞也笑:“但我坐在这里不是意外。”

吴绰一静,又说:“上次准备带你下来的,后来不是”

后来李江河病危,他们都忘了这回事。

李虞忽然倾身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吴绰,你不用在我面前假装坚强,我爸走的时候我也恨过,你现在可能还在恨他们,但刚才我说过了,我希望你把我们一起看电影的画面加进去,起码以后你再来这个房间,心里能有我的影子。”

李虞再一次精准地抓住了吴绰心中某个不愿意面对的东西,半地下室曾无数次安抚过他,又让他无数次产生怨恨,时至今日他对这间屋子的情感依然很复杂。

“李虞,我不会忘记的。”

吴绰半跪着直起身,未等李虞接下一句话,他反手勾起自己的卫衣领子一把拽下来,随后握住李虞的脖颈将他压了下来。

夜色从窄窗里溜进来,将那一片染的潮湿又朦胧,李虞双手搭在他光滑的背脊上,仰着头跟他接吻。

吴绰微皱的眉心映在李虞未紧闭的眼睛里,他很少看这样的吴绰,有点脆弱,有点小可怜,只能用急促的吻从他身上汲取什么。

李虞不由得生出几分微妙的满足感,他一只手顺着吴绰的胸膛绕去他后腰,另一手摁住他的颈侧,整个人用力一转,将吴绰反压到了身下。

闷湿的气流向上扑起,两个人唇舌分开,吴绰仰着脸喘着气:“砸死我了,你吃什么了这么大劲儿?”

“天天摆弄吴满,我再不涨点力气就得被他揍。”李虞跨坐在他身上,背脊微微弯着,虎口卡着吴绰的下巴,轻声问,“让我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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