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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的李山河艰难地抬起头,猛地朝前爬了几步,一把抱住他爸的腿:“爸,我错了,你打我吧,我真不是故意的。”
他爸一脚蹬开他,李山河不顾后背的伤,咬着牙再次扑过去抱住了他爸的腿。
父子俩人缠在一起,他抱一下,他爸就蹬一脚,李山河被他爸一步步地拖着往前走,眼前着马上要到门口,李江河竟还像傻了一般死站着不动。
李山河气的口不择言地对他破口大骂:“我草你妈的李江河!你看个几把毛啊!想死吗你!滚啊!”
话音刚落,他爸在他心口上狠狠踢了一脚。
又一声凄厉的哀嚎,李山河歇斯底里地哭喊着:“傻逼,你他妈倒是跑啊!”
破烂的汗衫被鲜血浸染,李山河痛苦的那张脸深深烙印在他的眼睛里,李江河踏着这条兄弟拼出来的路跑向了远方
病房内恢复了安宁,热水倒进杯子的细微水声响了几秒,李涛靠在窗户边,捧着热水杯暖手,见李虞久不作声,便用脚尖踢了踢他身下的椅子。
“怎么了?是不是被那个浑身臭烘烘的老头儿给感动到了?”
李虞一时没答话,起身新倒了两杯水,一杯递给吴绰,一杯也学李涛捧在手里,他跟李涛并排站着,沉吟了半晌才说。
“涛哥,说实话,从见你爸第一眼起,我就不喜欢他,”李虞不遮不掩,“在你跟我说这些话之前,他在我眼里只是一个陌生人,而且是一个占便宜没够的陌生人。”
李涛问:“那现在呢?”
“我不知道。”李虞看向他,“但现在我理解了我爸为什么总护着他。”
“我挺能理解你的。”李涛放下杯子,语气感慨,“你要不提这茬,我也想不起来,以前不知道的时候,我问过我爸,身上的疤是怎么回事儿,他跟我说年轻不懂事,跟人打群架打的,周围的邻居也说过,我爸年轻的时候特别狂,被人打又找人打回去,反正挺能折腾的,后来娶了我妈,有了我姐跟我,才慢慢消停。”
李虞领教过五金城的闲言碎语,初到这里时周围邻居望来的异样目光,街头上长期集结着靠闲话度日的老头老太太儿,就如吴绰是丧门星的传言,想必李山河背上的那道疤曾经也是街头热议的焦点。
真话与假话在这里好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某个话题能不能带来片刻的畅快,如果真话不好玩,那就添点别的东西,好像大伙儿乐了,这个话题才有意义。
旁边的吴绰感受到他的目光,放下杯子看了过来,那双眼睛沉静坚韧,顿时就将李虞心中那股不踏实的焦躁抚平了下来。
身侧的李涛再度开口:“我刚知道那会儿除了有点震惊之外,也没什么别的想法,”他忽地一顿,低头笑了笑,又改口,“不对,起码想过一点。”
李虞收回落在吴绰身上的目光:“哪一点?”
“想我这素未谋面的二大爷究竟是个什么人物,能让我爸这么豁出去。”李涛坐回到椅子上,长长地叹了口气,“而且我曾经怀疑过,这是我爸编出来的故事,因为我小时候,爷爷奶奶对我很好,别说一根手指头都没动过我,就连骂都没骂过,我根本想象不出来他们动手打人的样子。”
时间在流转,每个人都在变,家庭的权利在更迭,李江河没等到的东西,落到了李山河的手里。
一家之主,说一不二的顶梁柱。
每个年代都不缺恶俗的戏码,家里最受宠的孩子最不孝顺,最看不起的孩子奔到了大城市,而最没出息,从小到大只晓得撒泼卖乖的孩子承担起了赡养父母的责任。
于是刻薄的父母自然而然地学会了审时度势,在晚年变得孱弱和蔼,不遗余力地来宠爱儿子的下一代。
“其实我能看出来你没那么讨厌我爸,”李涛说,“怎么说呢可能就是性格不合?”
李虞微微低了下头:“你看错了,我讨厌他的很。”
李涛轻声笑了笑,抬手推了下他脑袋:“这儿又没外人,你矫情什么劲儿,真要像你说的,你天天跟他天天吆五喝六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我这当儿子的也不能干看着啊。”
李虞反问:“那也没见你对他有多恭敬。”
“这儿不兴搞那一套,在这儿爹就是爹,儿子就是儿子,不管怎么着,照样得一家子过。”李涛侧头看向吴绰,“是吧吴儿。”
吴绰抬了下唇角:“你算错账了吧,我爸跟你爷爷年龄差不多大了。”
“也是。”李涛不在意地又说,“你家这情况五金城独一份,你倒是想气他,可——”
李涛生硬地停了下话头,转身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李虞将视线落在吴绰脸上,他猜到了李涛没说完的话,大概吴绰还没长到可以气人的年龄时,他父母就不在了。
短暂的沉默间隙,病床上响起轻微的翻身声响,三个人齐齐走过去,不知什么时候,李江河睁开了眼睛。
“爸,你醒了。”李虞攥住他爸的手。
吴绰站在李虞身边:“李叔,感觉好些没?”
李涛弯着腰也问:“二大爷,听得清吗?”
李江河看了他们三个一圈,回攥了下李虞的手:“听得清,早就醒了,听见你们刚才说了老黄历。”
“让我们吵醒了啊?”李涛问。
“没有,我也该醒醒了。”李江河示意李虞将他扶坐起来,“睡得我都恶心了。”
这些时间他爸胃口不好,没怎么正经吃过饭,除了靠营养液,顶多喝点流食,手臂上青青紫紫的针眼,松垮的皮肤软绵绵地裹在骨头上,让人都不敢使劲儿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