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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划了下来,这段时间支撑的精神彷佛也在这一刻倒塌,李虞鼻翼翕动,在最讨厌的李山河面前露出了脆弱的一面。
不知道李山河什么时候放开了他,李虞歪坐在他爸床尾,想到很久以前,每次他跟李山河吵架,他爸都会从中劝和,但是这一次,李山河把最难听的话甩在了他脸上,他爸仍然闭着眼,无动于衷。
李虞把头埋在了他爸腿边,另一只手死死地抓着床帮,在他还没有稳定好情绪时,一只粗糙的手将他手指抠了出来,下一秒他掌心里触到一条像是伤疤的凸起。
李虞猛然回头,只见李山河背对着他,身上只穿了一条蓝色裤衩,那身臭衣服扔在地下,他后背上那条从右肩延伸到左胯,看上去非常恐怖的蜈蚣疤痕就这样落入了李虞眼底。
向阳的病房光线很好,那条最明显的伤疤旁边,还有很多密密麻麻的鞭痕。
李虞站起来,夺回了自己的手。
李山河的背脊顿了片刻,也没说话,默不作声地重新穿好衣服。
病床上的李江河闷闷地哼了一声,李虞盯着他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奔到床边,摸着他爸的手臂:“爸?”
李江河没回应,再度昏睡。
腰带上紧的咔咔声响了几下,李虞看过去,李山河已然穿好了衣服,他冷冷地瞪了李虞几秒,气咻咻地一把拉开病房门。
好几分钟也没听见门被关上的响动,李虞背冲房门,他知道李山河没走,也没回头,说:“反正他也闻不到,你想坐就坐吧。”
过了几秒,李山河充满愤慨的声音响起:“李虞,不用委曲求全似的跟我说话,等你爸一死,咱俩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我明着告诉你,我没想让你爸住破房子,是你爸想在那里头咽气,他恨我爸妈,死也要追着去恶心他们。”
李虞眼底翻涌起震惊且疑惑的情绪,转身问:“你说什么?”
“还有。”李山河也回头,他看了眼病床的方向,嘴角扯出一抹既厌恶又悲哀的笑,“老李家亏欠他,但我不欠他的。”
被砸关的病房门旋进来一股冷风,李虞下意识地闭眼,感觉让人甩了一巴掌似的头脑发昏。
他呆愣地站了好久,越想脑子越沉。
“小虞?”病床上李江河虚弱地叫了他一声。
李虞猛地回神,赶紧过去,见他爸这次是真的睁开了眼睛:“爸?你醒了。”
李江河先看了看他,又费力地往周围看了眼:“你三叔来了?我怎么好像听见你俩吵架了?”
“没,没吵。”李虞稳着呼吸,“他他刚走。”
李江河又闭起眼睛:“啊,没吵就行。”
简单的几句话过去,李江河在他的注视下再次闭起了眼睛,李虞试着喊了他几声,李江河轻柔地呼吸着,没再给任何反应。
天刚擦黑的时候吴绰来了,身后还跟着李涛。
李虞刚给他爸擦完脚,将水盆往旁边挪了挪:“你俩怎么一块儿来了?”
“医院门口碰见了。”李涛手里拎着一只保温桶,“给你带的饭,快吃吧。”
说完他顺手就将水盆端走了,病房门一合,吴绰过来捏了捏他的的手指:“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对。”
紧绷的精神瞬间有了依托的支撑,李虞闭了下眼:“今天李山河来过一趟。”
“吵架了?”吴绰推着他坐下,“来之前我回了一趟家,见他在跟人一块儿修房子,干的还挺有劲儿,不像生气的样子。”
李虞忽地笑了下,又烦闷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不该在这个时候吵,但我控制不住”
越有事的时候人心会越浮躁,这些日子李虞瘦了一大圈,白天夜里都是他自己一个人照看,情绪绷不住也算正常。
“为什么吵?”吴绰轻声问,“你要实在过意不去,回头我请他喝顿酒,帮你说和说和。”
“不用。”李虞揉了揉脸,“话赶话赶上了。”
“那就别想了,”吴绰将李涛带来的饭盒打开,里面摞着两盒满满的炒菜,最底下是米饭,闻上去香的厉害,“快吃饭。”
李虞一看这饭菜眼眶又酸了下,脑海里闪现出李山河后背那道不知缘由的伤疤,正巧李涛倒完洗脚水回来,李虞迟疑了一下,站起来问。
“涛哥,你爸后背那道疤是”
吴绰不知内情,闻言问他:“什么疤?”
“就那会儿他忽然把衣服脱了。”李虞手心再次出现那道疤痕的手感,他看着李涛又说,“我摸到了。”
李涛眼睛垂了下,又飞快地朝病床上看了眼,笑道:“我说我爸做饭的时候怎么骂骂咧咧的,合着你俩又吵架了?”
没血缘关系的叔叔跟侄子吵架都成了保留节目,但凡其中有一个不对劲,那一定就是又吵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