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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还是李虞先败下阵来,他盯着吴绰眼睛里的亮光,彷徨无措地说:“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你就当我是醉了吧,抱歉。”
吴绰没应声,靠在墙壁上沉默了下来。
他很能理解李虞现在的状态,在很久之前,他比李虞更加茫然无助。
与他最亲的四个家人在那段时间接二连三地去世,院子里焚烧的纸钱将屋檐都熏的黑了很多,办事儿的桌子挤在两团院子里,亲戚街坊奔走忙碌,痴傻的吴满满院子乱窜,他背着书包感觉后背千斤重,乱七八糟地想过很多,但直到今天,他只记得当时感触最深的一个疑问。
我该怎么办?
那是骤然失去亲人的怀疑,不知道该如何进行下一步的无助,别人投来某种目光的麻木,还有拎起书包又放下的惆怅。
悲伤与痛苦是很后来才慢慢从身体里散出来,两团院子六口人,眨眼间只剩下了他跟吴满,不管以后怎么样,他跟吴满一辈子要相依为命地活下去。
李虞目前的状态跟他那会儿差不多,他们俩唯一不一样的一点是——李虞尚有学会接受的时间,而他没有,爸妈兄嫂没有给他留下反应的余地。
也正是因为有了这点未知的时间,李虞所有的思维只专注在他爸身上,其他与此无关的东西,李虞根本没精力去细想。
一枚意外的亲吻并不能代表什么,即便它真的存在李虞还没想清楚的某种含义,吴绰也无法自私地坦然接受。
他明白什么东西能要,什么不能要,光李虞书包里那张妥善安放的学生证就足以让他把所有想法全都摁下去。
李虞不属于这里,他的生命轨迹不该在五金城留下一份不算美好的过去。
墙壁上那道身影彷佛越来越淡,李虞正欲说什么,忽然虚掩的房门哐地一声被风吹开。
俩人一起扭头向外看,细密的雨声旋即而来,不多时,酝酿了很多天的暴雨如期而至,外面的天色在顷刻间就白了许多。
吴绰开口问:“咱俩相处这么久,也熟到一定份儿上了,你觉得我人怎么样?”
吴绰总是能把换题转移到令李虞措手不及的地步,他略思考片刻:“仗义,靠谱儿,抠门儿但很会过日子,偶尔暴力也是为了小满好,总之人不错。”
其实还有几个词李虞没好意思讲出来,比如很酷、长得帅。
“描述的挺到位嘛。”吴绰歪头笑了笑,又问他,“比你那哥儿几个怎么样?”
李虞皱了下眉,实话实说:“你跟他们不是一类人,没什么可比性。”
话音落下,李虞似乎听见吴绰叹了口气,赶忙又解释:“我没别的意思,你别多想,我说的不一样,只是单纯指生活方式以及对生活的态度。”
吴绰挑下眉:“展开说说。”
气氛不知不觉恢复到了熟悉的模式,李虞肉眼可见地轻松了不少,他学吴绰靠在墙上,短暂地闭了下眼后说:“大彭他们每天苦恼的事情大概除了吃喝就是怎么琢磨别挂科,没事儿打打篮球,出去浪几天,好像再难的事儿都会安然无恙地过去,毕业了就找工作,工作不顺心了就骂人,或者直接撂挑子不干了,然后再接着找下一份,怎么说呢,就是虽然咱们的年纪差不多,但他们的烦恼都是阶段性的,可是你不一样。”
吴绰嗯一声:“哪里不一样。”
“我总感觉你很累。”李虞斟酌着用词,“好像一个烦恼,就能把你困住了很久很久。”
所谓退路的优势就在这里,年轻、自由、肚子里有墨水,心里有正主意,走到哪里都不缺从头再来的勇气,可是这份退路吴绰没有,他有的仅是一份老板看在旧情上让他可以带着吴满上班的工作,一旦脱离开这个地方,他不仅连日常的开销都无法维持,还得分出一大半的精力来关注吴满。
“这就是打工人跟读书人的区别。”吴绰嘴角还挂着笑意,“李虞,你跟大彭他们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你爸好不容易给你拯救出来,你可别再犯糊涂。”
吴绰的话显然意有所指,可惜外面的雨太大,吵的李虞心跳都在持续加速,思维就更卡壳了。
“吴绰,我不懂。”李虞垂下头,用手指摁了摁鬓角,“我可能真的喝多了。”
屋里的光线亮了一点,吴绰看着李虞,视线从他的额头顺道下巴,最后落在那双指尖上。
“李虞,你没有醉。”
吴绰又改了口,伴随着暴雨的噪声,他再度开口,“你只是觉得我人不错,而且我们住的很近,关系相当可以,所以对我产出了一点超出普通朋友关系的依赖而已。”
李虞指尖一僵:“是吗?”
吴绰点头:“是的,别琢磨了,快睡吧。”
李虞:“可我……”
“可你大爷可啊。”吴绰躺下,翻身背对他,声音仿佛困极了闷闷的,“大家都男的,你突然给我来一口,我都不介意,你还委屈上了,不睡出去啊。”
李虞沉思了许久,别的没琢磨出来,只琢磨出一种自己好像被吴绰糊弄了的滋味,并且这种上当受骗的滋味越来越强烈。
“你他妈又在拐弯抹角地跟我臭贫,”李虞双手压在脑后,盯着天花板喃喃道,“我真没醉。”
雨还在下,回答他的是吴绰清浅的呼吸声。
第83章僵持
这场雨断断续续地下了小一周,白天偶尔能见着点儿阳光,一到晚上就开始狂风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