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钓鱼钓的是自己(第2页)
只要他不露牙,就算拿探照灯扫过去,也只会以为那是一截枯树桩。
“大爷,您……您什么时候在那的?”王大富结结巴巴地问。
“早上六点就来了。”
老头慢条斯理地解开缠在一起的鱼线,把余闲的线组扔了过来,“我这正遛鱼呢,你一竿子给我切了。”
余闲老脸一红,赶紧放下竿子,从兜里掏出一包华子,踩着泥巴绕到对岸。
“大爷,对不住。
天太暗,真没看见您。”
余闲抽出一根烟递过去。
老头摆摆手,从自己那条沾满泥巴的迷彩裤兜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烟丝袋,熟练地卷了一根旱烟,点上。
借着火柴的亮光,余闲看清了老头的装备。
一根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老竹竿,线是几毛钱一盘的尼龙线,浮漂是一截鹅毛管。
身旁放着一个破旧的化肥编织袋,里面传来“扑腾扑腾”的闷响。
余闲看了一眼那个编织袋,眼睛瞬间直了。
袋口敞着,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巴掌大的野生土鲫鱼,少说也有十几斤。
“大爷,您是?”余闲破防了,指着自己刚才钓的位置,“这坑里有鱼?!我在对面蹲了四个小时,一口都没有!”
老头吐出一口浓烈的旱烟,盘腿坐在泥巴地上。
“村里人都叫我老安。”
老头指了指水面,“鱼肯定有。
但它们不敢吃你的饵。”
“为什么?”余闲急了,“我用的可是进口腥香饵!里面还加了南极虾粉!您用的什么?”
安大爷从旁边抓起一把烂泥,里面裹着几条还在蠕动的黑蚯蚓。
“就这个。
地里刨的。”
安大爷笑了笑,“后生,你身上的火气太重了。
你坐在那,不像个钓鱼的,像个杀猪的。”
余闲僵在原地。
安大爷拍了拍身边的泥地,示意余闲坐下。
“我钓了六十年鱼了。”
安大爷看着平静的水面,眼神深邃得像一口古井,“家里种了十五亩西瓜。
每天早上六点钓到十点,下午三点钓到六点。
只要能动竿,一天都不停。”
“大爷,您不嫌晒啊?”王大富看着安大爷那酱紫色的皮肤,咽了口唾沫。
“晒?太阳是好东西。”
安大爷咧嘴一笑,“春钓生机,夏钓清凉,秋钓收获,冬钓宁静。
你不把自己交给老天爷,老天爷凭什么把鱼交给你?”
余闲沉默了。
他看着安大爷那部放在破布包里的按键老年机,突然觉得,自己这几个月来引以为傲的“降维打击”,在这个老农面前,简直可笑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