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第2页)
丝滑的绸缎如水般滑落,露出底下无遮无掩的脸,喻绥不由得屏住呼吸。
病色如薄霜覆在玉上,眉目愈发清冷,浅色的瞳眸里却洇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愫,深潭水光太盛,将沈翊然狭长的眼尾洇出一片薄红。
谁用手指蘸了桃花汁,在宣纸上轻抹。
朱唇本该是鲜艳的,此刻却余下淡而薄的绯晕,干裂着,呼吸翕动。
喻绥看着自己面前那杯酒,沉默
沈翊然睫毛颤颤,承受不住眼前人的目光,缓抬起眼来,眸子含着水雾,润着病中的迷离与倔强,眼尾的红便更深了几分。
喻绥在看沈翊然时,沈翊然也在看他。
喻绥穿了身绯玄色吉服,衬得他肩宽腰窄,如青松挺立。
眉如远山裁就,斜飞入鬓,一双桃花眸漆黑如墨,心疼,怜惜,还有青涩的慌乱。
喻绥的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下颌线条利落如刀削,分明是少年人的面庞,却因眉宇间那抹沉郁而显得格外沉稳。
翩翩少年郎,立在那里,周身气度清隽又克制,揭开盖头的手却懵然得不知该往哪放。
烛火摇曳,映得满室绯红。
婢女垂首呈上朱漆托盘,两只白玉杯并排而置,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微微荡漾,映着光影。
嬷嬷立在旁侧,目光炯炯地盯着,一错不错,嘴里还念叨着“交杯合卺,永结同心”的吉祥话。
喻绥喉头滚动了下,咽下难言的情绪。他侧目看向沈翊然,那人歪靠在床柱上,一身嫁衣如火,面色愈显苍白。
沈翊然竟十分自觉地伸出手去,纤细的手指捏住酒壶的提梁,稳稳地倒了一杯。
酒液注满玉杯,他的手腕抖了下,有几滴溅落在杯沿,他也不理会,又倒了第二杯。
然后端起自己跟前那杯,指节泛着透明的白。
喻绥看着自己面前那杯酒,沉默,“……”
满室寂静,嬷嬷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沈翊然抬起眼,浅色的瞳眸里漾着层薄薄的水光,眼尾还晕染未褪的红。他张了张嘴,声音虚弱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沙哑,语调却出奇地平淡,“夫君,交杯酒。”
轻飘飘的,落在喻绥耳中却不啻惊雷。
“咳咳咳咳——”喻绥猛地被空气呛到,咳得弯下了腰,一只手撑在床沿上。
他抬起头,一脸惊恐地瞪着沈翊然,表情活像是见了鬼,又被鬼当头浇了一盆冷水,整张脸都僵住了,连耳根子都红得透亮。
沈翊然却像完全没看见他的反应似的,偏了偏头,动作轻缓而虚弱,他现在连呼吸都要省着力气。
他嫁衣的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截细白的锁骨,上面还挂着细密的冷汗。
沈翊然眼睫扇了扇,眼含春水,病中气血翻涌浸出的迷蒙光泽,懵懂而天真地望着喻绥,仿佛真的不明白他的反应为何如此之大。
“夫君,”他又唤了一声,口吻波澜不兴,“不喝么?”
喻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是怎么用最冷的口吻,说出最惊天动地的话的?
“喝喝,喝……”喻绥连连道。怕对方听不见似的,他硬着头皮伸出手,指尖颤巍巍地捏起那只白玉杯,杯壁光滑,差点没拿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