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第3页)
秦承凯已经听不见了。
他的脸,他的脸……
他引以为傲的资本,一个一个在沈翊然面前碎掉。
他蜷在那堆发霉的稻草上,抱着自己的肚子,被踩碎了壳的蜗牛,把自己缩成很小很小的一团,徒劳地把自己藏起来。
秦承凯嘴里还在往外溢着血,混着唾液和眼泪和鼻涕,糊了他满脸,糊了曾经光鲜亮丽的,而今却皱巴巴,沾满血和泥的锦袍。
秦承凯跪下来求他,磕在稻草上不疼,脸上的伤口划过草碎时只剩撕心裂肺的折辱,他说:“杀了我……求你……”
沈翊然没有那个如他所愿的菩萨心肠,他最好后半生都痛苦地活着,为他的所作所为忏悔。
不过沈翊然又赏了他血肉模糊,瞧不出从前半分俊容的脸一鞭,既然都想死了,那毁容毁得彻底点也没什么吧。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行事这般不顾及后果,任性妄为。
不过,好就好在他有傲的资本。沈翊然淡笑。
他转过身,朝囚室门口走去。素白的衣袍在地面上拖出细微的窸窣声,身形单薄得仿若一棵没浇水施肥,无人看顾,却不肯死去的树。
秦承凯抱着自己的肚子,哭得像个孩子。
脸也很疼,待他回家定要叫父亲广寻名医医治,金丹碎了……还能重新来过吗,他的灵根灵脉都还在,一定,一定可以的。
秦承来的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停不下来。泪又咸又是涩,还是苦的,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还能感觉到的东西。
*
喻绥靠在囚室外的石壁上,听着人扰耳的哭声,嚎叫定格在远去的脚步上。
喻绥嘴唇动了动,把自人嘴里唤出的某个称呼,嚼碎了,含烂了,重复了一回,“阿野……”
从前连名带姓地唤都嫌多,恨不得用最疏离的称谓将他推远。一朝死而复生,人却对算不上多熟的人,唤出了这样亲昵的音节。
九年啊。
上辈子哪怕有一次这样唤他呢。喻绥想,那时的自己怕是要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
可现在……唉,心跳还是不争气地快了一拍,除此之外,再无余波。
喻绥似乎已经不再需要了。
是不爱了么?所以哪怕他再冷冷地抛来一句滚,心里也不会再泛起半分波澜。
也好,无爱一生轻。
许久,喻绥的呼吸平稳若一潭死水。
*
沈翊然从地牢出来时,天已经大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