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第2页)
喻绥太好了。
那么好的人,怕被他拒绝,怕被他讨厌,怕自己不够好,怕自己配不上,怕他失望,怕他难过,怕他哭。
由爱故生怖。
沈翊然喜欢他。
好喜欢他。
谁能证明呢……
溯雪剑是沈翊然的本命剑。
剑从他踏入修行之路的第一天起就跟着他,握住剑柄,催动剑诀,感受到剑与自己血脉相连,心意相通,早成了他灵魂的一部分。
狼狈和为数不多的欢喜,都有溯雪陪着沈翊然。
沈翊然不懂喜欢,但如果无情道碎了,是不是就能证明他能给喻绥想要的感情。
他也好喜欢好喜欢喻绥,喜欢到他自己都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办,想和你回家,看海,看星星,看遍这世间所有美好,甜蜜的东西,想和他一辈子都在一起。
溯雪剑该什么都知道吧。所以当它被沈翊然握在手里,抵在自己心口,剑尖冰凉而锋利,漾出矛盾复杂的悲鸣时,想要挣脱他的手,从他手里飞出去,离他远远的,远到他刺不着。
可它挣不开。
沈翊然的手握得太紧了,紧到剑柄都在咯咯作响,剑身上出现蛛网一样的裂纹,差一步就要变成堆废铁,再再也保护不了他,也陪不了他了。
沈翊然眉眼弯了下,似是无意识地模仿谁的笑。
穿心而过。
溯雪剑觉察到自己在弑主,不住悲鸣。
那剑身上的裂纹越来越多,愈来愈密,深,却怎么也挣不开。只能任主人握着,被他刺进心口,于是魔头的血还未淌干净,上头又沾上了新鲜的血。
沈翊然手一松,方才还不愿放下凤羽披风就此坠地。
沈翊然怕弄脏,弄皱,怕喻绥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也没了。
到头来什么都没留下。
沈翊然费力地聚合道碎后残存的灵息,太少了,险些连剑诀都没能催动,他握住了溯雪剑的剑柄,将剑从自己心口拔了出来。
剑拔出来的时候,没有血,凉比疼更可怕。
灵剑穿心,沈翊然终于体味到相同的痛苦。和他刺喻绥那剑时的痛,一模一样。
沈翊然知道喻绥被他刺那一剑的时候,有多疼了。
他知道喻绥被他刺那一剑的时候,为什么还会笑了。
知道喻绥被他刺那一剑的时候,为什么会不怨他。因为太疼了,疼到连恨都恨不起来了,疼到连怨都怨不起来了,于是自由比质问来得更早。
很快痛被疗愈了。
沈翊然没有这本事,那会是谁。
想也不用想。
骨头里,灵魂里,还被烙着凤凰的印记。
灵剑哐当一声落地。
无论沈翊然如何想赎罪,不过眨眼间,上头还是只有喻绥的血。
是喻绥么。
凤凰虚影在星光中缓缓浮现。影子很淡,似一滴落在宣纸上的水,慢慢地晕开,晕成一只凤凰的形状。
凤凰不大,很小很小,还没学会飞的,就跌跌撞撞地扇动翅膀想要飞起来,却怎么也飞不到他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