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第3页)
雪便是在这时落下的,融着喻绥的血。
从空中坠下来,淅淅沥沥,像是下了场化了星光的雨。
暖雪。
某年某月某日,少年站在暖融融的雪幕前,弯着双桃花眼,笑得像个傻子,问他,愿意和自己一起回家么?
用尽毕生的勇气和真心,才叫不敢见光的喜欢堪堪露出一角。
你自由了,阿然(死遁)
那时候,喻绥以为只要自己够真诚,努力,够好,阿然就会愿意的。
愿意和他回家,愿意和他在一起,愿意让他牵着,抱着,护着,疼着,宠着。
愿意让喻绥把世界上所有美好而温暖,甜蜜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
愿意让他用一辈子去喜欢,守护。
现在沈翊然抿着里头软肉被咬得鲜血淋漓的唇,箭步上前,握住人的手,只剩让他喘不过气来的怕。
喻绥身体在摇摇欲坠地朝下倒时被人很紧地握住,仰头时怔忪。
他如法炮制,想用来讨人欢心的暖雪还在下着,是他送给阿然最后的礼物。
一滴温热的雪,趁人不备,挂在人长而卷翘的睫毛上,颤颤,继而滚落,像泪水。
喻绥不想沈翊然讨厌他,他很努力地弥补,柔和着嗓音,跟哄他似地说:“你自由了,阿然。”
如你所愿。
喻绥笑得很好看。
还想再讨一句生辰快乐。
好贪心。既要又要,要了抱抱还要喜欢,抱过了还要生辰快乐,要了生辰快乐会不会还想要人承诺下辈子也和他在一起呢。
怎么这么贪心呢?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给过阿然,没有给过他自由,没有给过他不用躲躲藏藏地不用被人戳脊梁骨的爱。
只会用那些冠冕堂皇,自以为是,其实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私心的借口,把他留在身边,不让他走。
他凭什么?
凭什么要阿然对他说生辰快乐?
凭什么要阿然特意去记他的生辰?
凭什么要阿然为他做任何事?
罢了罢了。好累啊。说了也讨不着的,只能讨到嫌。
喻绥闭上眼,不再挣扎着吞咽,任由血从喉咙里涌上来,从嘴里溢出来,顺着他的唇角往下淌,流过他的下颌,脖颈,坠到被血浸透了大半的衣袍。
把海水都弄脏了,喻绥有点愧疚。
身体还悬空在崖壁上,晃荡着。
喻绥嘴里呕出来的血,通通沉到了海水里,被吞噬一切的海水吞没了,连一丁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鱼虾都嫌弃地避开,于是,艳色融进黑暗虚无里。
喻绥费力地抬眸,看见沈翊然皱着眉,还拉着自己。
沈翊然眼尾红着,是让喻绥看一眼就觉得心口发疼的红。
雪好看么?喻绥动口想问,却发觉没声音从嗓子里出来,他就只好放弃。
左右瞥眸间,看见自己的手有点脏。手背上糊着干涸的血,一块块的,像是龟裂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