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第1页)
喻绥抱着他,朝门外走去。
他嘴上说着摔了会疼,步伐却很稳很稳,脚下踩着渡星町那坑坑洼洼,铺着碎石的泥路,丝毫不影响。
阵法在祠堂外的空地上静静地等着他们,悠长的嗡鸣,在催促。
*
落星崖。
喻绥抱着沈翊然从阵法中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疼得话都不想说了,呼吸都像吞咽碎石子。
云锦还是靠得住的,阵法直接将他们传送到了崖顶,开阔的,平坦的,长满了野草和不知名小花的平台。
崖边显得莫名光秃,只有几块被风吹雨打得光滑的,泛着青灰色光泽的巨石,静静地卧在那里,从天地初开时就一直在,见证过无数日出日落,星起星沉的沉默守护者。
我长得也挺好看的,阿然能不能也看看我呀
喻绥倏而有些恍惚。落星崖。
脑海里听过这个名字无数次,机械又没有感情的声音,不知疲倦地在他识海里重复着这三个字,重复到他几乎要吐了,有那么半刻觉得这几个字是世界上最难听,最恶心,也最让人想捂住耳朵的字眼。
可这真的很美。
崖下是无尽的海,把整片夜空都揉碎了,倒进水里,又搅了搅的、深邃得让人想沉进去的海。
海面波纹上跟丝绸一样,抚着崖底的礁石,若母亲哼唱的摇篮曲般的声响。
星星太多了,有人把整条银河都搬来了,铺在天上,头顶,触手可及的地方。
星光是冷的,银白的,给整个世界镀上了层透明又会发光的霜。
喻绥笑,揉着不掺杂任何杂质的欢喜。
原来这里不止可以看海,还能看星星。
原来他最后要死的地方,是这样美。
沈翊然漂亮的眼睛里晕着星光,会发光的珠子,嵌在沉而清冷的眼底,让他整个人都像是被光痕浸透了,从里到外,都是亮的。
喻绥心口涨得满满的,又是欢喜,又是心疼,又是不舍。
星海触手可及,身畔便是心悦之人。
沈翊然动了下,他想下来。
抱着他的人没有再贫,用不着调,让他难以应付的口吻同他讨价还价地说:阿然别动,让我多抱一会儿。
而是小心翼翼地将自己放了下来,让自己靠着看,不需要用力就能站稳。
其实喻绥自己的腿有些软。倒也说不上是怕死,更多是是疼的。
伤口太疼了,疼到他已经分不清是心口更疼,还是后背被刀贯穿的位置更疼,疼的范围太模糊了,有人把他的整个躯干都塞进了一个磨盘里,用力地碾着,碾得他的骨头在咯咯作响,血肉被挤碎后磨成粉末。
或许还是心口。喻绥想,那里有取心头血的伤,有凤凰神脉封闭后留下的空洞,被冷言冷语刺出的更难愈合的口子。
喻绥暗自揣测,就算没有这处取血的伤,现在大概率也是疼的。
偏生喻绥还不能咳,不能任由自己弯下腰,不能让阿然发现他在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