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第3页)
沈翊然平日里总是清清冷冷的,像是一块化不开的冰,就算被他逗得耳根发红,也总是抿着唇不肯出声。
可此刻,喻绥将人揽到怀里,沈翊然就像个孩子一样蜷在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喊着师父,喊着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他抱紧了怀里的人,下巴抵在他发顶,嗓子哑得厉害,“阿然,醒醒,那些都过去了……过去了……”
和梦里一样残忍的音色穿透梦魇的浓雾,落进了他的耳朵里。沈翊然听见了,听见有人在叫他,声线截然相反的温柔,心疼得怕他碎掉似的。
他挣扎着,从一地鲜血和火光里抬起头,循着那声音望去,他看见了喻绥。
喻绥正抱着他,眼眶红红的。
沈翊然的眼睛红得像浸了血,泪水糊了满脸,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看起来狼狈极了。眼神却是迷茫的,像是还没从噩梦里完全醒来,望着近在咫尺的人,望了好一会儿,才认出他是谁,“喻……绥……”
喻绥没有后悔过。那个虚伪的宗门,明面上标榜名门正派,背地里做的那些腌臜事,他查得一清二楚。
他们收留沈翊然,不过是因为他天资出众,能给宗门挣来名声,灭了也就灭了。
于是,喻绥时隔很久又在人眸子里看到恨。说不上是释然还是什么,喻绥终于不用提心吊胆地害怕哪天夫君不叫,连带着喻绥也不叫了。
就是……这怎么还一段一段地想起来呢。
“是你……”沈翊然道。
喻绥辩无可辩,确实是他。
“是你灭了清虚宗。”不是问句。是陈述。沈翊然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可嗓声里的冷,却若腊月的寒冰,能将人的骨头都冻住。
喻绥松开握着他的手,看人没力气,没舍得给人放回榻上,虚虚抱着,“是。”他就这样认了,敢作敢当,再来多少回都一样。
沈翊然似乎没想到喻绥会这样干脆地承认,那双眼睛里的恨意顿了顿,浮起茫然,“为什么?”问句里头的颤抖怎么也隐不住。
沈翊然挣开他的怀抱,靠在榻上,脸色苍白得像纸,眼尾还洇着病中的红,眼眶里却已蓄满了水珠。
沈翊然望着这个亲他,哄他,替他上药,说喜欢他的人,像是望着一个陌生人。
不,比陌生人更远。
是仇人。
喻绥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了,疼得他喘不过气,“那……除了这个,你,”他连阿然都不敢叫了,再来一次面对人的质问还是慌乱,出息,喻绥差点被自己蠢笑,“还想起什么别的么……”
“……”沈翊然呼吸声重了点。
“阿然。”喻绥道:“清虚宗,是我灭的。”
他问:“你知道我为什么灭它么?”
喻绥的目光落进沈翊然的眼睛里,没有躲闪和回避。有心疼,愧疚,有太多太多说不清的东西,可没有后悔。沈翊然的手指,不知何时,攥紧了身下的褥子。
喻绥看了眼自己不被待见的手,忽然很想把人抱进怀里。
可他不能。
他只能这样望着他,用最温柔的声音,说着最残忍的话,“阿然,你记不记得,你在清虚宗,是怎么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