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第2页)
九转玉骨花被他收入储物袋,置于贴着心口的位置。喻绥把人抱回自己怀里,“走。”他说。
喻绥没能走出第三步。
桃林是在刹那间化作飞灰的。
并非消散或褪色,而是坍塌。整个天地在同一瞬碎裂,漫天的花雨来不及飘落便被黑暗吞噬,柔软的草地寸寸龟裂,和煦的日光像被打碎的琉璃,化作千万片尖锐的光屑,旋即便被浓稠冰冷的虚无吞没。
方才还温柔地拂过面颊的风,变成了刀子。
喻绥站在原地,眉梢勾动。
在他眼前映开的是死去的戈壁。
脚下是龟裂的土地,裂缝深可见底,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开过,又像是这片大地在临死前发出的最后一声呐喊。说是寸草不生都不为过,或许曾经生过,枯死的根茎还蜷缩在裂缝里,轻轻一碰就会化成灰。
头顶的天穹灰蒙蒙的,不见星月或日光,唯余让人喘不过气的灰。
墟气凝成实质。
从四面八方涌来,从每道裂缝里渗出来,从每寸空气里挤出来,氤着腐蚀一切的寒意,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试探摸索着,想要把活物的生机一点一点剥离。
在戈壁尽头,立着道身影。
是个女子。喻绥桃花眸眯起。
她的衣裙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灰败地裹在姑娘枯瘦的身上,像是层褪下的皮。长发披散着,垂至腰际,却没有光泽,若枯死的野草。
阿然是我等的人么
面容依稀能看出曾经的美,眉骨的弧度还在,下颌的线条还在,可岁月轮转只剩薄薄的皮裹着骨头。
女子的眼窝深陷下去,眼珠是极淡的灰色,没有焦点,空洞地望着喻绥的方向,“又来一个。”
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又像是在这片死寂的戈壁里,把嗓子喊哑了,最后只剩下砂纸磨过般的嗓声,“又一个……来取花的。”
喻绥将怀里的沈翊然护得更稳。怀里人的呼吸很轻,轻得仿若随时会断掉。他眉眼抬起,盯着那个女子,目光从她身上掠过,沉向她身后若隐若现,堆积如山的枯骨。
有人形的,也有不似人形的,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织就白色的坟场。
有些骨头上还挂着残破的衣料,被墟气腐蚀得千疮百孔;有些骨头保持着死前最后的姿态,蜷缩的,匍匐的,伸着手向前爬的,还有把脸埋进双臂里的。
“姑娘……”大场面啊。喻绥又开始天马行空地想这要是影视剧特效得花费多少钱,“你是谁?”
姑娘歪歪头,像是生锈的机关被一点一点转动,又像是她的身体已经忘记了如何做出这样的动作,需要很努力才能回忆起来,“我?”
她很久很久很久没听过这般称呼了,展颜笑着。
枯死的树上开出的花,美是美的,可那美里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死气。她嘴唇因笑容而裂开,渗出暗红色的血,可她像是感觉不到,只是那样笑着。
“我是……等的人。”她似是神志不清地动手指,指向喻绥怀里的沈翊然。瘦得只剩骨头,指尖颤抖。
“他,是你等的人?”
阿然是我等的人么?
喻绥喉头吞咽进了点墟气,剐得嗓子眼疼,他没必要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