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第2页)
白漓只是想在还能呼吸的时候,在心里,再多唤几声,“……主……人……”破碎的音节,从干裂的沾着血痂的唇间溢出。
初生雏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试探的啼鸣。
白漓眼睫覆着,眼角犹有干涸的泪痕,苍白如纸的小脸上,划出两道浅淡无助的痕迹。泪痕早已风干,却仍固执地伏在那里,像河流干涸后留在河床上的印记,像再无人问津的墓碑上,褪了色的刻字。
白漓不敢睁眼。
他怕一睁开眼,面对的仍是不见天日,和即将落下,夺走他最后一条尾巴的刀。
于是宁愿在梦里,再多唤几声。
直到熟稔的脚步声闯入耳际。魔宫青玉道上听过无数次的节奏。
不疾不徐,如同闲庭信步,赴一场故人之约。
不是狱卒,不是行刑者。
不是那些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伤痕,又用止血符强行愈合,只为让他多撑几日供他们取乐的刽子手。
那是谁呢。白漓觉得自己该知道的。
很近。
近到他耸耸鼻尖能闻见气味。
近到白漓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近到他以为这是黄泉路上,引渡亡魂的幽冥神使,听见了他卑微到不敢说出口的祈愿。
“……白漓。”声音从头顶传来。不高不低,没有平素的慵懒,也没有面对那个人时独有的温柔缱绻。
平静陈述般的确认他还在人间的两个字。
可那两个字落入白漓耳中,却若滚烫的岩浆,眨眼灼穿了他层层冰封的,不敢奢望,不敢期待,不敢僭越的所有防线。
白漓拼命地想睁开眼,可眼皮沉得像灌了铅,眼睫被干涸的血痂黏在一起,每回掀动,像生生撕开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
可他还是要睁开。
他要看。他一定要看。
模糊的血雾中,白漓看见了那片墨绿色。不是幻觉。
是尊上。
是那个他只能在梦里,在濒死的幻觉里,在无数个不敢言说的夜里,偷偷描摹过千万遍的身影。
他就站在那里。站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白漓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他想唤“尊上”,他想唤那个在宴席上他唤过无数次的,小心翼翼的,从未被允诺也从未被禁止的称呼。
他想唤那个他曾在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里,偷偷含在舌尖,反复咀嚼,却从未敢在清醒时脱口而出的,僭越的的称呼。
白漓张开嘴,喉咙里涌出的只有破碎得不成调的气音。他太虚弱了。
白漓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喝过一滴水,没有吃过任何东西。
灵力被锁灵鞭抽得七零八落,七条尾巴被斩断,白漓的道行被废去大半,身体已是一具勉强维持着呼吸的,千疮百孔的容器。没有力气发出任何声音。
整脸上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左眼角一道深可见骨的鞭痕斜劈而下,将原本秀丽的眉尾生生截断,血痂凝结成丑陋的黑褐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