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第2页)
“是阿然在清虚宗时的……朋友?”喻绥问得随意,闲聊似地。可朋友二字,从他舌尖吐出,却洇着近乎嘲讽的轻飘。
沈翊然眉心蹙蹙。他听出了喻绥话里的异样,却不知其深意,只当是这魔头又起了什么捉弄的心思。
他抿抿唇,重复,“我说了,他是修界派来的人。”他试图将话题拉回霜月身上,强调其身份可能带来的隐患。
然而喻绥似乎对此并不在意。
喻绥玩着那份请柬,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坚硬的玉板,笃笃声绕耳,他歪了歪头,看着沈翊然微蹙的眉心和僵硬的神色,忽而低低笑出声。
“嗯,”喻绥无所谓的应了声,“没关系的,阿然。我又没说不许你同修界的人来往。”
他向前倾身,差点就要贴上沈翊然的脸,嗓音染着叫人心头发痒的磁性,“我就是想着……美人整日在这魔宫待着,难免闷得慌。天天见我,指不定哪天就腻歪了,若能多交几个朋友,说说话,解解闷,也是好的呀。”
喻绥说话总这样,半真半假的,让人错觉他是真心实意在为自己着想。
沈翊然后仰着身子,想拉开距离,却因背后就是软榻的靠背而无路可退可退,只好被动承受着喻绥过于贴近的呼吸和打量。
喻绥被拒绝多了,也就不在意他的抗拒了,哪天美人仙君不拒绝他了,才真是有鬼了。
请柬的落款上的名字让喻绥实在愉快不起来,语气变得很微妙,沈翊然从未在喻绥俊容上看过混合着厌恶与不耐的神色。
“不过这个嘛……”喻绥拖长了语调,像是在掂量着什么,又重新问了一回,“这个原唯昭,总该算是阿然的朋友了吧?毕竟同门一场,还曾是……兄长?”
沈翊然心蓦忽一沉。喻绥知道原唯昭,这不奇怪。可他此刻的语气和神态……分明透着个人恩怨般的嫌恶。这不像是对一个普通仙门正道的态度。
这魔头什么意思?
喻绥还能什么意思,现在想起书中情节都能升起无名邪火。装模作样,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呵。
可算到这人戏份了,叫喻绥好等。
该说不说原唯昭可真是个好师兄,好道君啊。
表面光风霁月,对谁都温和有礼,尤其对沈翊然这个孤冷少言的师弟,更是关怀备至。
沈翊然被罚跪祠堂,他雪夜送糕点,送的还是滚烫隐着甜香的糖炒栗子,暖了那个孩子冻僵的手,也暖了一颗冰封的心。
这份恩情,被沈翊然记了许多年,哪怕后来叛出宗门,心底某个角落,也还残留着那点栗子的甜香。
他家阿然就是这么知恩图报的人。
可后来呢?后来原唯昭据说因修炼走火入魔而变得疯癫痴狂的道侣,需要一味极其罕见,几乎绝迹的天地灵物才能救治。
而那灵物,偏偏与沈翊然修炼的功法同源,几乎等于要抽他的仙骨,废他的修为,才能炼成。
这位好师兄,便拿着当年那包糖炒栗子的恩情,找上了还念着旧情的沈翊然。
字字泣血,句句恳求,将道义,恩情,昔年同门之谊化作枷锁,逼得人……最后真剜出自己一身仙骨修为去成全他的情深义重。
何其讽刺,又令人作呕。
喻绥想起书中那段描写就气不打一处来。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用最廉价的温暖换取最残酷的牺牲。
这原唯昭,比那些明目张胆的敌人更可恨。
谁跟他卖被套呢。他没兴趣跟这种人玩什么虚与委蛇,试探拉扯的戏码。防范?太麻烦。不如……一了百了。
杀了他。喻绥想。
但阿然看起来对那傻逼又不是全无挂念。喻绥忽然觉得有些烦躁,对那个阴魂不散,隔空还能影响人情绪的小人。
喻绥不想再绕圈子了,后撤了点,抛出了个石破天惊的问题,“唔……那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人嘛。”他表情看起来无辜,桃花眼却锐利如刀,“若我杀了他,阿然……会同我生气么?”
轻飘飘的一句话,定人生死。
沈翊然蓦忽抬眸,瞳孔微微收缩,不可置信地看向喻绥。
杀了他?杀原唯昭?
仅仅因为……一份请柬?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喻绥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在考虑,比起征求自己的意见,更像是宣告,裹挟在看似温和的询问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