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第2页)
沈翊然在发抖,就在喻绥怀里。
沈翊然恍惚被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闻到熟悉入骨的气息,他才迟钝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剧痛,失血,灵力枯竭和魔气侵扰早已将他的意识推向黑暗边缘,他方才几乎是凭着无情道心最后一点清明在硬撑。
此刻骤然脱离直接的危险,神经松懈,一直强行压制的伤势与虚弱排山倒海般涌上。
沈翊然眼前阵阵发黑,喻绥的怀抱好像越来越紧了,他本能地想要挣脱,身体却软得提不起半分气力。
“……放…开。”气若游丝,洇着冻人的清冷与固执。沈翊然抬手去推拒,指尖动动,勉强碰到喻绥冰冷的布料,便无力地滑落。
喻绥低下头。
怀中的人脸色白得透明,长睫剧烈颤抖着,想抬起眼看清挟持者,却只能脱力地半阖。
唇上的血色褪尽,唯刺目的红痕越发明显。按在伤口上的左手已然松脱,无力地垂在身侧,指间满是黏腻的鲜血。
护体灵气,彻底散去。
差一点,就真的昏迷不醒,神魂沉寂了。
说不上后怕和庆幸哪样占上风,喻绥抿唇。
没有理会人微弱的反抗,喻绥将人箍在怀中,得空调整了下姿势,让沈翊然侧脸靠在自己肩颈处,避开狰狞的伤口。
打横抱起。
轻。
沈翊然很轻,抱在怀里,像抱着一捧即将融化的新雪。
喻绥小心翼翼地怕牵扯到沈翊然胸前可怕的伤口。绯色袍袖宽大,垂下时,将怀中那染血的月白身影完全笼罩。
沈翊然失去挣扎的力气,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瞬息,模糊里,冰冷的衣料贴着额颊,随即整个身子都软了,脊背发颤,飘飘然的。
他在干什么……
喻绥就着横抱人的姿势,手搭在人脊背,把入体的魔气吸纳到自己这边,又艰涩地调动灵力送到人身子里边。
他有一段时间没用过灵力了,没有魔息用得顺手,捡起来浪费了点时间。
这魔头在给自己疗伤?
和上回一样……
他到底打什么算盘。
只是……疗伤么。
沈翊然很少受过这种好意,以至于让他迷离半刻间忘了这人是怎么在唇舌间掠夺他变调的呼吸,只记得他理所当然地将自己护在身后,就好像他也需要保护。
可栖衡仙君无论走到哪都不会是被保护者,沈翊然会护着师弟师妹历练,会护着尘界百姓不受妖魔侵扰,会在秘境里做打头的那个,从来没有被人这样诚挚地护着过。
这人……似乎把他当作病恹恹的娇花了。
“你……”沈翊然想说什么,唇瓣翕动,洇晕痛楚的轻喘溜出口,随即头一歪,在人怀里陷入昏迷。
喻绥抱着他,立于狼藉的梅林溪畔。残存的夜雪梅瓣飘落,有几片沾在沈翊然散落的墨发和染血的衣襟上,也被喻绥拖拖拉拉的袍袖沾染。
喻绥垂眸,看着怀中人昏迷后依旧微微蹙起的眉心,和苍白脆弱得不似活人的面容。深紫的瞳孔里映着刺眼的月白与鲜红,眸色深沉如渊,被敛入最深处,看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