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屌进城(第1页)
3月8日,星期六,晴。
三月初的阳光还带着点冬天没走干净的凉意,但天是真蓝,蓝得跟水洗过似的。
赵德厚站在"伊甸之庭"的正门口,左手一个棕色旧皮箱,右手一个蛇皮袋,脖子上搭着条洗得发白的毛巾,额头上全是赶路沁出来的汗珠子。
他抬头看了眼门口那块招牌。
黑色大理石底座,烫金的四个字"伊甸之庭",字体是那种他叫不出名的艺术体,弯弯绕绕跟蛇似的。
招牌底下还有一行小字,英文的,他认不全,但猜也猜得出来,大概就是什么"尊贵""私享"之类的屁话。
门口的岗亭是弧形的,通体玻璃,里头坐着个保安,制服笔挺得像军装,帽檐压得低低的,隔着玻璃扫了他一眼,那眼神就跟看一只迷路的野猫差不多。
老赵没在意,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往里走。
"哎,大爷。"保安推开玻璃窗,探出半个身子,"您走错了吧?这是伊甸之庭,业主专用通道。外卖快递走北门。"
老赵站住了,回头看他一眼,笑了。一口黄牙在阳光底下挺扎眼。
"小伙子,我是业主。"
保安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他。
灰扑扑的夹克衫,袖口磨出了毛边,裤子膝盖那块儿发白发亮,脚上一双老北京布鞋,鞋帮子沾着灰。
再看那两件行李,一个皮箱的拉链都有点合不拢,另一个干脆就是蛇皮袋,红蓝条纹的那种,全国火车站通用款。
"您……有证件吗?"保安的语气客气了三分,但那三分客气里头裹着七分怀疑。
老赵不慌不忙,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搁,从夹克内兜里摸出个牛皮纸信封,抽出一叠文件递过去。
房产证、过户公证书、身份证复印件,齐齐整整,连公证处的钢印都在阳光底下反着光。
保安接过去翻了翻,脸色变了几变,抓起对讲机就喊:"前台,前台,这边有位新业主入住,厄洛斯塔12层1201,麻烦核实一下。"
对讲机里传出个女声,清清脆脆的:"收到,请引导到前台办理。"
保安放下对讲机,态度立马翻了个个儿,从窗口绕出来,伸手就要帮老赵拎箱子:"赵先生,不好意思啊,您跟我来,前台这边办个手续。"
老赵摆摆手,自己拎着箱子往里走。保安在后头跟着,眼睛时不时往他背影上瞄,那表情就像看一个穿着拖鞋走进米其林三星餐厅的人。
从正门到前台大厅,要走过一条两百米长的林荫道。
两侧种的是法国梧桐,三月初的枝桠刚冒出嫩绿的芽,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
道路中间嵌着大理石地砖,脚踩上去"嗒嗒"响,旧布鞋踩在上面跟踩在别人家客厅地板上一样不自在。
但老赵的步子没乱。
他这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
当钳工时去过军工厂的保密车间,开出租时拉过醉得不省人事的大老板,摆地摊时跟城管追过半条街。
这点场面,唬不住他。
前台大厅比他住了三十年的那间平房客厅大十倍不止。
挑高少说六米,正中间一盏水晶吊灯,碎钻似的光洒下来,把大理石地面照得能当镜子使。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是那种他说不上来的高级熏香,闻着就贵。
前台后头站着个姑娘。
老赵的脚步顿了半拍。
二十五六的年纪,扎着低马尾,露出一截白得发光的后颈。
物业制服是深藏蓝色的,收腰的款式,把她的腰身勒得又细又窄。
领口开了两颗扣子,刚好露出锁骨下头那片白皙的皮肤,不多不少。
胸前微微隆起的弧度把衬衫撑出两道自然的褶皱,既不夸张也不寒酸,是那种刚刚好让男人想多看两眼的尺寸。
她低着头在写什么东西,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睫毛又长又密,像两把小扇子。
老赵的喉结不动声色地滚了一下。
这姑娘搁他年轻那会儿摆地摊的夜市上,至少值得他多吆喝两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