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正文完(第7页)
柳三郎前脚刚走,璟帝后脚便来了。慧娘怀疑他是收到了风声特地赶过来,她刚喝过药,桌上摆了丰盛的饭菜,慧娘还没动过,问了璟帝得知他还没有用膳,便主动邀请他一同用膳。
平日里慧娘不主动时,他冷着一张脸,如今主动了,他仍旧板着一张脸,一副勉为其难陪她用膳的模样。
慧娘多少也了解他的性情,他大概是希望她顺从他,哄着他,先前她心中对他有怨有恨,不愿意向他服软,满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执拗劲儿,如今她却看明白了形势,知道如何对自己好,对赫连晔好,因此也不在意他对自己冷眼相待,殷殷勤勤为他夹菜。
璟帝早习惯了慧娘的忽视怠慢,如今她突然对他百般殷勤体贴,他反倒有些不适应了。
他没有动慧娘为他夹的菜,眯着眼睛打量着她,试图从她温顺柔和的面庞上找到一丝破绽,但看来看去也无果,心中莫名有些烦躁:“无事献殷勤……”后面难听的话他没有说。
慧娘夹菜的手一顿,默默地放下筷子,望向他淡淡道:“陛下是不喜欢我这样?”
看着她瞬间变得冷淡的面色,璟帝冷哼一声,没有回话,然后拿起筷子,夹起碟子上的菜,沉默地吃了起来。他心下清楚,慧娘此刻的殷勤不可能是出自于真心,但她既然肯做,他也能假装不知晓。
慧娘当然也明白,璟帝不可能会相信她这一番举动是发自于心,但他不捅破,她就要继续柔顺下去。
两人各怀心思,食不知味地用完了膳。璟帝放下筷子,与她道:“朕已经叫太常寺那边让人挑选了黄道吉日,下个月初二,朕便正式册封你为妃。”
慧娘心中思绪翻涌,面上却未曾显露分毫,自从入了这皇宫,被无数双眼睛盯着,她也渐渐学会了隐藏自己的情绪,她顺从地点了点头,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璟帝紧攫她的目光,“朕觉着这处宫殿甚好,离朕的寝宫也近,你不用搬到别的地方去了,朕会让人重新布置一番,这里还是简陋了些。”
慧娘觉得这处宫殿已经奢华到她有些难以承受了,然而她不想扫璟帝的兴致,便扯起嘴角,笑着点头,“陛下做决定便好。”
***
皇宫一偏僻的小院中。
赫连晔坐在屋内窗前的椅子上,面对着窗外风景,夕阳西坠,漫天晚霞洒落在庭院之中,将外头的一切都映成了绯色,丹桂的香气随着风吹进来,甜腻浸染了整间屋子。
看守他的宫女说,庭院里长着一片很美丽的丹桂树,但赫连晔却什么也看不到,他的眼里只有一片黑暗。
柳三郎蹑手蹑脚地来到窗前,看着他那张平静无澜的脸,他笑嘻嘻地冲着他那双蒙着一层轻薄纱布的眼睛晃动了一下手。
“你挡着我的光了。”赫连晔轻叹一声,有些无奈道。
柳三郎有些惊奇:“瞎子还能看得见光?”
“正因为是瞎子,才更能感受到光的变化,你不懂。”
柳三郎严肃道:“嗯,我不懂,也不想懂。”紧接着又道:“今日来迟了些,刚给陛下看了他那双腿,便赶过来你这处了。你们二人也是难兄难弟了,先是他腿废了,紧接着又到你,这可苦了我,忙前忙后连晚膳都没能吃上,陛下真是小肚鸡肠了些,也不留我用膳。”
柳三郎说完看了眼跟在自己身后的两名金吾卫,“你们可别告诉陛下我在说他坏话。正所谓民以食为天,饿肚子这可是天大的事。”说着又关心了一句:“你们用过晚膳了么?”
那两名金吾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而后都摇了摇头。
“我们真是同病相怜,你们也不用时时刻刻地盯着我,可以去吃些东西,我一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除了给人治病,还能做什么?”
其中一金吾卫受不了他的聒噪,严肃道:“
如今还未到换值时候,待柳大夫离开后,我们自会换值去用膳。“言下之意就是你赶紧看完病,我们就可以去吃饭了。
柳三郎仍旧是一副笑嘻嘻,很好脾气的模样,“真是恪尽职守。”他点点头,甚是赞许道。一边说着一边往大门口走去。
柳三郎进去后,两名金吾卫仍旧守在了门口,并未跟进去,里面还有两名宫女,这两人负责照顾赫连晔饮食起居,更重要的是监视赫连晔的一举一动。
这两人几乎寸步不离赫连晔左右,偶尔有事需要外出,也会留一人下来盯着人,柳三郎知晓这一点,也不费心支走她们了。只是施针的时候会故意给她们找些事情去做,比如让她们端茶端水,或者去寻什么东西来,把她们折腾着几乎是手忙脚乱,一双眼睛还要无时无刻地黏在赫连晔和他身上,生怕他们二人在她们眼皮底下做出让她们掉脑袋的事来。
如今柳三郎一来,两人心里就叫苦不迭,只能打起万分精神去应对他。
柳三郎叫她们二人搀扶赫连晔到床上躺着,嘴里抱怨着:“双腿行动不便还要乱走,就在床上躺着不好么?”
赫连晔只是微笑道:“你若如同我这般,便明白了。”
柳三郎立刻嗔怪:“可别说如此晦气的话。”
赫连晔刚躺好,柳三郎立刻如同往常一般让两名宫女为他端茶倒水拿点心,那两名宫女早有准备,将茶果点心都放在近处,拿东西时仍旧时刻盯着二人一举一动。
柳三郎瞟见二人防贼一般的模样,不禁有些好笑,他借着给人褪衣服之时,俯首过去小声道:“我昨日见了你那位……”他看到赫连晔的唇翕动了下,话语一顿,瞟了眼那两名宫女,对上她们二人的目光,嘻嘻一笑,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然后没好气地与赫连晔道:“真是事多。”
一边说着一边将他扶起来,头靠近他时,用身子挡住那二人的窥探目光,赫连晔以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迅速说了一句话。
柳三郎扶着赫连晔靠坐在床头,起身时没忍住瞟了一眼屋顶,一宫女端着茶走过来,留意到他的目光,不由问:“柳大夫在看什么?”
柳三郎冷声道:“这房梁上有老鼠筑窝吧?一直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
宫女回道:“柳大夫听错了,奴婢住在这里,从未见过有老鼠。”
“兴许吧。”柳三郎撇了撇嘴,不是很在意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