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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时代的悲哀(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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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五前脚刚走,司令部后院的风就换了个方向。

上海这地方有个毛病,风一变,话就跟著变。前几天还在喊“李长官万岁”,转眼就多了些別的声音,不大,不敢大,大了要出事,但细细密密,跟雨前的蚊子一样,躲不开。

先是码头,十六铺的苦力扛完包,蹲在麻袋上歇气,有人拿破锣嗓子哼了一句:“炉灶点火三更起,锅里翻来只见水——”

旁边的人赶紧用脚踢他:“闭嘴,找死啊?”

那人不服气,小声补了一句:“我这不是唱歌,是喘气。”

再后来,唱的人多了。

有个卖糖人的,把糖吹成一只小鸡,一边吹一边唱:“门槛一尺变一尺二,脚还没抬钱先出——”

小孩听不懂,拍手笑,大人听懂了,低头买糖,不说话。

这些东西传得很快,比税单还快。税单还得有人送,这歌不用,风一吹就到了。

有人把它们叫“衰歌”。

也有人说不是衰,是“苦里透著甜”。

这句话传到司令部的时候,是傍晚。

院子里刚洒过水,地面湿漉漉的。戴笠站在廊下,手里拿著一张纸,纸上抄著几段刚收上来的歌。

他念了一遍,没笑。念第二遍,还是没笑。念到第三遍的时候,旁边的胡璉忍不住了:“这写得还挺顺口。”

戴笠把纸一折,冷笑了一声:“顺口?”

“顺口怎么了?”胡璉不以为意,“顺口才传得开。”

戴笠看了他一眼,眼神像刀背,不锋利,但冷。

“传得开,就说明有人想让它开。”

胡璉挠了挠头:“那就抓唄。谁唱抓谁。”

“抓得完吗?”

“那就抓带头的。”

“谁是带头的?”

胡璉愣了一下。

码头一个,弄堂一个,糖人一个,茶馆一个——这东西没头,像水,捧不住。

戴笠把纸展开,又看了一眼那句“苦里透著甜”,忽然笑了。

“你听懂没有?”

“听懂什么?”

“他说苦。”

“那不是废话吗,本来就苦——”

话说到一半,胡璉自己停住了。

他看了戴笠一眼,试探著改口:“我是说……也不苦。”

戴笠点了点头:“对,不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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