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刘峙来了也得给我站著说话(第1页)
慈云寺那两千大洋到手之后,李宇轩尝到了甜头。他把胡璉叫进来,扔给他一张写满名字的纸:“带几个得力的排长,分头去附近县城的富户家『化缘。借据照旧,字缺胳膊少腿,归还日期写一九五零年。”
一开始顺得离谱。豫东的富户被各路军队颳了三年,早就摸透了规矩——当兵的带著枪上门,有张借据就等於留了命。大部分人捏著鼻子,点清银元就送客。
直到下午。
谢晋元掀帘子进来,没说话,把一捧撕得粉碎的麻纸轻轻放在桌上。
“师长,城东周家闹了。”
李宇轩头都没抬,继续擦他那把白朗寧,枪油在阳光下泛著冷光。“怎么闹的?”
“周老爷子本来已经签字了,他家小姐从后院衝出来,一把抢过借据撕了,抬手就给了我一个耳光。”
谢晋元的左脸上,一个鲜红的巴掌印清晰得刺眼。
“她骂我们是土匪,骂国军是臭要饭的,说我们不去打冯玉祥,只会欺负老百姓。还骂您……”他喉结滚了滚,“骂您是土匪头子,说您生儿子没屁眼。还说,有她姨父在,谁敢动周家一根手指头,就让谁横著出归德城。”
整个师部瞬间静得能听见针落。
所有军官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宇轩手里的擦枪布“啪”地拍在桌上。
“胡璉!把你的警卫团拉上去!谁敢拦,就地正法!”
他转头上下扫了谢晋元一眼,语气里带著点恨铁不成钢:“你说你,一个团长,让个女的给打了。你咋不敢跟她干一架呢?出去別说你是我带的兵,我丟不起那人。”
胡璉把枪往腰里一別,拍了拍谢晋元的肩膀,慢悠悠补了一句:“师座,这也不能全怪老谢。他们就欺负老谢是知识分子,抹不开面儿。要换我去啊——”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劲。
“她敢抬一下手,我骨灰都给她扬了。”
李宇轩哼了一声,指了指胡璉:“听见没有?学著点。”
又转头吩咐:“去查一下周家的底。一个布商,敢这么骂国军师长,背后肯定有人撑著。”
半个时辰后,胡璉拿著一沓刚从县政府档案室抄来的纸回来:“师座,查清楚了。县长孙有德,是周家小姐的亲姨父。”
又过了半个时辰,周家一行人被押进了师部。
周老爷子走在最前面,腿早就软成了一滩泥,被两个兵架著,头埋得胸口,浑身抖得像筛糠。
周家小姐跟在后面,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月白旗袍连个褶子都没有,下巴抬得老高,眼神里满是“你们能把我怎么样”的不屑。
最后进来的是孙有德,穿著笔挺的藏青色中山装,手里攥著文明棍。他进门先扫了一眼桌上的碎借据,又瞥了瞥谢晋元脸上的巴掌印,心里已经有了数。
“李师长,久仰。”他拱了拱手,语气不卑不亢,“今天的事我听说了。外甥女不懂事,衝撞了贵部。我这个当姨父的,代她向您赔个不是。五百大洋,周家照出。另外我个人再出两千,给弟兄们买酒压惊。您看如何?”
李宇轩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这人见过世面。不是那种见了枪就尿裤子的土財主。
“孙县长,你是刘峙的人?”
孙有德微微一笑,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刘总指挥日理万机,我一个区区县长,哪够得上。不过去年刘总指挥路过归德,是我接待的。他还夸本县的毛尖好。”
李宇轩心里冷笑。
这就是民国官场的规矩。一句“喝过茶”,就是一张免死金牌。多少贪官污吏,就靠这三个字横行霸道。
孙有德往前凑了半步,语气更软了些:“李师长,说到底是个误会。外甥女从小被她娘惯坏了,不懂规矩。我愿意出两千大洋,给贵部赔罪。只求您高抬贵手,放她一马。”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周家小姐就不耐烦地挣了挣胳膊:“姨父,你跟他说那么多干什么!不就是个当兵的头子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孙有德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厉声喝止:“闭嘴!再说话我打死你!”
“我又没说错!”她梗著脖子,声音又尖又亮,“当兵的不去打敌人,跑来抢老百姓的钱,不是土匪是什么!姨父你是县长,你还怕他?”
李宇轩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放声大笑。
他笑这个姑娘的天真。笑她真的以为,她姨父能摆平一切。笑她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真正的权力是什么样子。这些年,她闯了祸有人擦屁股,撒了泼有人兜底。兜到最后,她连枪都不怕了。他收了笑,走到周家小姐面前。
她仰著头瞪他,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理所当然的愤怒——你怎么敢碰我?你知道我姨父是谁吗?
李宇轩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转头看向孙有德。
“孙县长,两千大洋,我不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