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是神骨上界神仙的神骨(第8页)
霖娘召出菱花小镜,搅动水波如练,从龙背上一跃而下?,水练骤然缠住那只鸟爪子,骤化坚冰,何罗鱼回过头来?,便?见自己的爪子成了个冰坨子,他那双竖瞳往下?一瞥,小小水鬼攀住那人类双肩,奋力撕扯着那人类被他勾住的后?领子。
何罗鱼稍稍一动,冰裂之声?响起,霖娘抬头对上他那双阴冷的竖瞳,柳行云煞白着一张脸,大喊:“霖娘让开!”
何罗鱼指甲一动,霖娘与柳行云不受控地身体往上,眼见何罗鱼摊开爪子,要将他们两个捏死?,霖娘结印化出水波打在何罗鱼身上,借水浪的推力带着柳行云往后?一仰,正是此?时,金剑飞来?,锵然一声?,擦何罗鱼指甲而过,震得他爪子偏了几寸,他将要抓握那两人,却被一团红云烈焰裹住了爪子,紧接着,一根银尾法绳迅速缠住霖娘与柳行云,将他们拽回龙背之上。
何罗鱼身躯几乎如一尊九头鸷石像那样高大,他的视线随银尾法绳的方向而去,看到那青龙背上的几人。
他爪子上的红云烈焰终于熄灭,表面的鳞片被烧得发黑,阿姮在龙背上微微一笑:“喂,怪东西,这冰火两重天滋味不错吧?”
“柳郎……柳郎你没事吧?”
霖娘将柳行云放到龙背上,见他嘴里不断淌出血来?,她几乎带着哭腔。
柳行云被鲜血堵住喉咙,发不出什么?声?音,只能冲她摇头,勉强安抚,阿姮站在一边,见他胸口金钉四处乱窜,搅动着他的血肉。
她扬手,红雾顷刻钻入柳行云的胸腔,他脊背一僵,身躯绷紧,一双眼睛瞪大,生理性的眼泪不断顺眼睑而落,一张脸惨白得可怕。
阿姮闭眼,感受着红雾顺他的血肉,追那金钉而去,在金钉即将穿透心脏的刹那,红雾精准将其截住。
阿姮一下?睁开眼,手指一抬,红雾猛然将那金钉拽出,牵扯出一片鲜血喷涌,柳行云又?大吐一口血。
“柳郎!”
霖娘尖叫。
“别叫了,”阿姮被她那一声?尖叫刺得耳心疼,她摊开掌心,金钉混着鲜血在她手中,“他死?不了。”
积玉赶忙掏出药来?给柳行云止血的功夫,阿姮瞥一眼程净竹,偷偷嗅了嗅,好像霖娘这个情
?郎的血,也挺香的。
跟霖娘差不多?。
阿姮喉咙动了动,程净竹忽然看她一眼,她一下?转过脸去,扔了钉子,把手伸到气泡外面任由水流冲干净手上的血。
“何罗鱼,你生来?奇异,世间难得,本也算得一方大妖,如今竟甘心给天衣人当狗?你须得知?道,若非九仪娘娘重开天地,你和你的这些妖众根本无法存在!是九仪娘娘给了你们生命!而你们在做什么??反她的道么?!”石柱上,海筹厉声?说道。
“九仪娘娘……”何罗鱼活动了两下?爪子,视线从那青龙背上转向那根粗壮的石柱,“是,这世间万物都尊她爱她,信奉她开天辟地重铸而成的道,就连多?少妖魔也在乞求她的垂怜……她是当之无愧的天地之母。”
何罗鱼这副得天独厚的模样上很难看出有什么?表情?,他苍老?的声?音徐徐:“八方妖魔都知?道自己的来?处,知?道自己是因为谁才会化形,不必你海筹将军刻意提醒,我们因九仪而生,可九仪的心里只有凡人,我们?我们不过是她开天辟地的意外罢了,做娘的管生不管养,她的道,从来?不曾向我们敞开……碧瑛那个傻子,还以为她那三千年修为可以叩开天门吗?”
说着,他的目光转向青龙背上几人:“可对于九仪,对于上界而言,她的修行,毫无意义,如今世间的道,都不是妖的道。”
碧瑛……
阿姮神情?一凝:“你知?道碧瑛?”
何罗鱼与她相视,明明做不出什么?表情?,但阿姮却觉得他似乎在笑,他审视她,说道:“我与她有过几分交情?,她在岐山上殉了她那虚无的道,如今,已是四海皆知?了,女娃娃,你的术法有点她的意思。”
“交情??”
阿姮面无表情?,眉毛一挑:“若真?有你口中的交情?,她在岐山受难,怎么?不见你来?救她一救?是听?说那儿有惠山元君,有满山的玄门人么??那时候做得缩头乌龟,今日倒在这东海之中逞起威风。”
“你这女娃娃真?是火一样的脾性,”何罗鱼并不气恼,“你年纪小,这世上许多?事你还不懂,我和碧瑛之间的交情?足以让我去岐山救她一程,但我救她本是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我早说过,她修三千年清气也修不来?渡人成仙的精纯清气,她压抑本性,像一个人类一样去向善,结所谓善果,修得所谓宽仁之心,可到头来?,却被一尊自私的神所杀。”
何罗鱼低低地笑,似乎惋惜:“凡人可成神,而妖永远是妖,上界诸神自诩为震慑妖魔维护苍生而存在,却无人指教妖为何生来?低人一等?碧瑛她修清气注定是一条走不通的死?路,即便?她不死?在岐山,也一定困死?在她那虚无的道里。我虚长她几百岁,在她叩问自己的道之前,我早试过千遍,凡人即便?不入玄门,不通修为亦可因其所谓的德,所谓的善,所谓的义而成神,但妖邪的德,善,义却毫无意义。”
“女娃娃,这世上的人类,乃至上界诸神,从来?只将我们当成披着一张貌似人皮的怪物,在九仪给我们新生命之前,我们是草木,是虫鱼,是世间一切蠢物,九仪给了我们新的生命,让我们意识到这世界之大,见识了诸般欢乐,诸般悲苦,是人类的欲望先填满我们的心胸,我们才成欲望的化身,可他们却总是意识不到这一点。九仪未必真?的希望我们来?到这世上,而今诸神都将我们当成了她留下?的意外,我们是九仪塑造的新生命,是她遗留的烂摊子,是不被容忍的恶果。”
何罗鱼爪子向上,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在九仪与诸神眼中,我们是不配求道的,这世间用以渡化的精纯清气,是我们永远也修不来?的,女娃娃,迟早有一日你会明白到底什么?是妖邪的宿命,妖邪与人类,与人类化成的神仙,永远走不到一条道上去。”
末了,他说:“我是看你生得与我一样怪,怪得看不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才与你说这些。”
口吻如一个人间的白头老?翁般温和,那个鸟脑袋看着似乎还有点和蔼可亲,如果他脑袋底下?没有十个像蛟一样的身子的话。
“胡说!神仙可从未说过什么?‘妖皆恶果’的混帐话!”霖娘一边抱着柳行云,一边破口大骂,“你这老?怪物分明就是欺负九仪娘娘身归虚无,不能出言诛你!她到底有哪一句容不下?你们的玉律写在上界天规之中!”
“她的玉律何必要写在天规中呢?”
那何罗鱼一双漆黑竖瞳竟显露些微笑意:“只要在诸神的心胸之中,足矣。若上界真?无偏见,那么?岐山妖众的性命如何算?碧瑛三千年问道的结果如何算?一个惠山元君,难道还不曾撕破上界那些神仙的嘴脸?他们果真?无欲吗?无私吗?从人成神,便?不会犯错了吗?若说天衣人没有资格称神,那么?人类,又?哪来?的资格占天为阙,睥睨众生?”
何罗鱼一句惠山元君,令霖娘忽然语塞。
纵然惠山元君已经付出了代价,可岐山妖众的性命回不来?,碧瑛回不来?,蛛女回不来?,如今岐山之上的生机,是新生的生命,故去的,已经永远地故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