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金芒陡盛独照她身(第4页)
阿姮走近,看了一眼柳行云胸腔中间的血洞。
“何罗鱼生?来便有两个本相,在水为鱼,在天为鸟,”程净竹走近柳行云,“他作为鸟的本相属火,指甲钉入人的血肉里,必然使人烈火焚身,痛苦不已,他到底为何如?此?折磨你?”
“你明明已在炼狱当中,又逃不出去,那何罗鱼何至于如?此?对你?”龙女走过来,也觉得十分奇怪。
“这位是龙公主,”霖娘眼睑还湿润着,见柳行云看向他们,便吸了吸鼻子?,说,“这是阿姮,那个是积玉,还有这位,这位是程净竹程公子?,柳郎,他们都是我的朋友。”
柳行云缓了会儿,说:“我自出来,一直在寻找治疗黑水村人青骨病的良方,为此?,我跋山涉水,遍试百草,可我渐渐发现,普通的药石对于青骨病的作用微乎其?微,所以我开始寻找那些常生?长在奇绝之地的奇花异草。”
柳行云像陷入冗长的回?忆:“我遍访玄门,得他们指点迷津,我意识到,青骨病也许根本不是一种病症,而是这世间极致充盈,极致精纯的清气对血肉之躯的破坏,异化?,我很沮丧,因为这世间的清气浊气远不是我这样?一个寻常的凡人医者所能触碰的玄妙,但我不甘心,听闻东海有珍奇,所以我来到此?地跟着这些渔民一起出海,想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新的发现。”
“但没?想到巨大的风浪打翻了船,我和他们一起沉到水里,被水妖擒住,然后?被他们封在气泡里带来此?处修建祭台,渔民除了捕鱼,也会建造屋舍,但我却一窍不通,对他们来说,我毫无用处,本该是个死人了,但我无论如?何也不想命丧于此?,几番周旋之下,竟被我发现那何罗鱼正在忍受火毒。”
柳行云说道:“我曾在岐山受一位碧瑛山主指点,方知这外?面的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碧瑛山主是妖,知道的妖诡之事自然许多,我那时开了眼界,在岐山那段日子?,我发现,其?实草木鸟兽修成精怪,成了人形,亦有自身病苦。
那何罗鱼生?来怪异,一双本相世间少有,两个本相每隔十年交替一回?,而今,他的主相正是鸟相,但他归顺了天衣人,不愿放过天衣人交给他的这个占领东海的重任,所以他强忍禁锢鸟相之痛来到东海,可他在水中一日,便要一日受火毒所侵,而我行走山川日久,虽至今未得除去青骨病的解法,但珍奇灵草却攒了一些,他的火毒,用我的药方可以缓解。”
“何罗鱼如?此?待我,是担心我在给他的药里动手脚。”
柳行云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有些气弱。
碧瑛。
又听到这个名字,阿姮有一瞬晃神,她到现在也不是很明白,为什么碧瑛好?好?的一个蛇妖,怎么总是这么乐于助人?
积玉看柳行云如?此?文弱,比起一个医者,他更像是一个书生?,可他从赤戎那样?的地方出来,却一直在为村人的病苦而跋涉,哪怕后?来意识到那所谓的病症根本不是他这个普通的凡人医者所能叩开的玄妙,他也依然不肯放弃,作为上清紫霄宫药王殿弟子?,积玉看向他的目光颇为感?佩:
“柳先生?真?有神农之心。”
阿姮见柳行云满鬓冷汗,知道他此?时必然十分不好?过,再看霖娘那双眼睛眼泪没?停过,她想了想,上前问道:“喂,我来帮你拔出这根钉子?,你敢不敢?”
柳行云摇头:“多谢好?意,此?时拔出这东西,一定会被何罗鱼察觉,现在还不行,这祭台绝不能成,在你们来之前,我们本已做好?破釜沉舟的打算。”
“你们?你们能做什么?”
龙女十分惊愕,其?实她对于人类的认知与那些水妖差不多,海兵尚能在这黑水里存活些时日,这些凡人若没?有气泡,一触黑水,很快便会暴毙,他们实在太弱小了,龙女并不如?水妖那样?轻蔑地看待他们,而将他们视作自己的子?民,责任,可她却也没?有想过这些凡人在如?此?深邃的海底,单凭他们自己,到底,还能挣扎什么?
“都说咱们弱小,”一旁那个干瘦到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的老头扒拉着蛤蜊壳,说道,“可要我说,那天上的神仙还是人变的嘞!妖怪生?来有怪力,有他们的修行,咱们啥也没?有,但是,但是……咱总不能就这么等死吧?就算这副手脚什么也拼不过,那也不能白给他们建成这么个祭台!不然死了,也是憋屈鬼!”
“底下那些海兵的下场咱们都看见了,他们是得了病,反抗不了,可咱们只要还有这气泡护着,咱们就要吃东西,存着力气,跟他们拼了也好?过窝窝囊囊地死了!”
那中年男人沉着脸,说道。
那些水妖以为祭台下针对海兵的炼狱足以吓破这些人类的胆子?,只觉得他们只配如?此?恐惧地活,再绝望地死。
蚍蜉嘛,能掀起什么风浪来?
“此?祭台的形制乃是仿造人间帝王祭天所用,东海龙宫的建筑与人间十分不同,海兵们并不熟悉这些,所以何罗鱼才要抓来我们这些人来建造此?祭台,”柳行云缓了一会儿,又有了些力气,看向那仍在吃蛤蜊的干瘦老头,“这位老伯与渔民不同,他曾是替君王修建过祭台的工匠,此?祭台虽是由
坚硬的玄武岩与精铁建造,但若在关窍处动些手脚,这些坚硬的东西反而会成为负累,待最后?一座九头鸷雕像落下,祭台就会塌陷。”
那干瘦的老头眼皮耷拉着,浑浊的眼珠动了动:“我从前建过的那座祭台啊,那些大人们翻来覆去讨论了许多次,改了许多回?图纸,他们一改,我们就得重来,他们是生?怕祭台出事,怕牵连人祸……这么一来二去,那些图纸上的错处我就都记得了,妖怪们想要一座完好?的祭台向天衣人交差?没?门儿!”
在绝对悬殊的力量面前,凡人别无他法,无非祭台一倒,鱼死网破,也许反抗会毫无作用,但反抗,一定有意义。
“那何罗鱼以为赐给我这钉子?我便不敢违逆,”柳行云抬起苍白清瘦的脸,微微一笑?,“他错了,我给他用了蛇胆,蛇胆至寒,他作为鸟的本相迟早会发狂的。”
何罗鱼鸟相发狂之日,便是他们计划摧毁祭台之时,水妖群龙无首,天衣人又并不在此?,那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程净竹没?说话,他站在那片九头鸷雕像投下的阴影里,看向磷光明亮处,这座祭台与人间帝王祭天用的祭台几乎没?什么不同,除了地面的纹饰,九头鸷是天衣人引以为傲的图腾,因为他们曾借九头鸷而夺取天下,一举从弱小族群成为天下之主。
除了九头鸷的图腾,从祭台四?角蜿蜒而来的还有繁复深刻的神秘符纹,不同于如?今的文字,亦与玄门符咒有所不同,刀刻斧凿之下,每一寸都深邃得像一条沟渠,程净竹走出几步,抬眼一扫,敏锐地发觉这些符文竟然暗合七七之数,整整四?十八道符纹拥向祭台中心,第四?十九道在几名凡人脚下戛然而止,还未成形。
白符自袖中飞出,程净竹并起双指,在白符上描画一道,白符即刻烧成金芒落入地面的符纹当中,金芒所过之处,浓郁的血气上涌。
阿姮骤然嗅到这血气,喉咙下意识吞咽一下,这也……太香了吧。
与小神仙那芳香的血气有所不同,这血气有种扑面而来的沁人之感?,那是一种强大的血脉,阿姮猛嗅一阵,只觉得这味道简直堪比精纯清气,她都有点儿晕乎乎的了。
“这是什么?!”
脚下符纹忽然涌动血水,有人吓了一跳。
程净竹垂眸,鲜红的血液在符纹每一寸缝隙中流淌:“龙血。”
龙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