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他真的也爱我(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东厅的门被无声推开,又合拢。

原景已经坐在了主位的长沙发里。她穿着剪裁极佳的烟灰色套装,长发紧束,一丝碎发也无。脸上有明显的长途疲惫,但那双眼睛——锐利、直接,此刻比平时更冷,没有丝毫客套,直直刺向走进来的孙闻台。

“孙将军,为什么停止向我供应‘之源晶耀’?”

“你明明知道,没有之源晶耀,我的一切实验都没有办法继续下去!”

门外的金瑞发誓,真的是关门慢了一步,她真的不是故意听到的。

她本以为原景是为原术而来,可听起来怎么,就是因为和将军之间有往来联系?怎么回事?将军之前不是还以原景为要挟去让原照放了应先生吗?

一瞬间,她胆战心惊。她跟了孙闻台很多年,从孙闻台只是一个无官无职的项目负责人开始。怎么孙闻台,还有她不知道的事?

“喵嗷嗷~”显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蓬松的橘色大尾巴软绵绵地圈住金瑞小腿。

金瑞眨了眨眼,刚才的疑虑和紧绷,被这毛茸茸的触感一搅,莫名其妙就散了大半。

“饿啦?等着啊,给你开个罐罐。”

显弈收回尾巴,琥珀色的眼睛瞥了一眼东厅紧闭的门,然后迈着轻盈的步子,不紧不慢地跟在了金瑞身后。

孙闻台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姿态沉稳、态度可以称得上客气:“大小姐,你的‘无知之幕’三期扩展方案,计划使用新型神经界面技术,让受试者在深度催眠下暂时‘遗忘’自身社会身份、地位、财富等一切现实标签,进入模拟的道德困境梦境。是吗?”

原景端起茶杯,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他略微前倾,目光专注:“技术思路很有开创性。但问题在于,你方案中筛选‘典型样本’的方式,以及决定谁该‘被遗忘’、进入何种强度梦境的权力,完全基于你个人的研究判断。你预设了某些群体或个体,其现有道德判断‘需要被检验或重置’,而他们本人对此并不知情,更谈不上自愿接受这种可能改变自我认知的深度干预。”

原景的嘴角绷紧,不耐烦地放下茶杯:“正因为他们不知情,剥离才是彻底的!‘无知之幕’的核心就是消除一切先验偏见!让他们在绝对‘空白’的状态下重新做出选择,我们才能看到剥离阶级、身份、利益纠葛后,人类道德判断的真实底色!这是为了理解道德本身的形成机制!再说,他们从梦里出来之后,不还是回到现实?”

“理解机制,不能以剥夺个体的自主性为代价。”孙闻台的声音依然平稳,却透出不容置疑的坚定,“你认为为了‘更伟大的知识’或‘人类进步’,研究者有权替他人决定,他们需要被‘重置’、被‘检验’。这种思维本身,就是将自己置于裁决者的位置——你认为自己比他们更清楚,什么是对他们、对‘人类’更好的。这种精英主义对社会个体的僭越,恕我难以赞成。”

原景脸上腾起怒意,声音拔高:“科学要往前走,总要有人趟雷!要是每个环节都得等全世界点头,人人都缩在自己的壳里,社会还进步个屁!有些真相,就得有人先撕开口子,哪怕手段不漂亮!”

“可真相的揭示,不能建立在另一部分人‘被代表’、‘被牺牲’知情权的基础上。”孙闻台的语气冷了下来,“你的实验逻辑本质是:为了观测‘纯粹道德’,你可以将活生生的人暂时物化为‘实验载体’,剥夺他们的记忆和身份——哪怕只是暂时的。也就是说,在你眼里,个体的历史、经历、社会关系,这些构成‘我之所以为我’的东西,在所谓‘更高的真理’面前,是可以被随意剥离的工具。我资助的是探索人类认知的前沿研究,不是资助一种新型的、技术包装下的精神权术。”

原景冷哼一声:“哎呦。孙将军真是高风亮节得很呐!”

她陡然话锋一转:“说到‘完整的人’和‘自主性’,我忽然想起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原术。”

“他从小被家里惯坏了,脑子呢,说好听了叫单纯,说难听点……”她轻轻啧了一声,“离真正成熟独立的、能为自己复杂人生负责的‘完整人格’,怕是还有段距离。在思考和判断的层面,他和你,孙将军,从来就不在同一个维度上。这点,你我都清楚,对吧?”

“那么,我很好奇。在你如此强调‘知情’、‘自愿’、‘拒绝支配’的伦理框架下——

“你让他,一个在你看来心智远未臻‘完整’的人,承受生理结构的永久性改变,为你孕育一个孩子。这个行为本身,在你那套漂亮的理论里,该算作什么呢?”

孙闻台的心跳猝然漏了一拍。

实验伦理什么都滚吧!都不重要了!

——原景的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我“让”原术生孩子?

一股寒意毫无预兆地从脊椎窜起,瞬间攫住了他的呼吸。他记得太清楚了——是原照,带着无可挑剔的、属于家族利益考量式的平静,向他陈述那个“安排”:

原家需要一个确定的、带有原家血统的孩子,而他们的长姐,原景,已经明确表明没有生育意愿。这个任务只能落到对家族毫无贡献、血统又纯正高贵的原术身上,而他,是一个被原家认可的“优秀精子供给者”,而已。

“大小姐,”他省略了所有称谓,语气是一种强压风暴后的、异样的平淡,“舟车劳顿,火气太盛伤身。实验经费的讨论,明天我们再议。”

他顿了顿,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沉重撞击胸腔的声音。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