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一言(第1页)
布置得再精致讲究,禁闭室终究是禁闭室。连每日透进来的阳光,都是人造的。
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
唯一的对外窗口是客厅的电视和一日三四五六餐来送饭的丁宁、秦阳。
冯执砚翘着二郎腿,带着微笑,认真地看向正在摆放午餐的丁宁:“再这样下去,我都要对你产生斯德哥尔摩的感情了。”
秦阳立刻警觉一瞥。
原术慢慢地说:“放心,她不喜欢这种类型。”
他正在啃一个硕大无比的苹果。苹果太大,他甚至没办法一次啃下一大口,只能每次给它造成一些皮外伤。秦阳原本提议帮他切开,被原照拒绝了——“让他找点事做。”
原术知道,原照是怕他发疯,但他并没有发疯的打算,内心甚至异常平静。他只是有个问题,必须要当面问孙闻台。
虽然尝不出苹果的滋味,但“啃苹果”这个动作本身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满足,因为这个动作是有意义的。
好好啃很多次苹果、好好吃很多次东西,就能去问孙闻台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秦阳是好人,不会骗他的。
他垂下眼看着果皮上那排清晰的齿印,继续认真地啃了起来。
冯执砚被怼也不气。她也同样怕原术发大疯。万一在这里又哭又闹,岂不是要吵得自己头疼。怼几句就怼几句吧。她一向能屈能伸。
她继续朝着丁宁笑,“入狱”以来第三次向丁宁伸出手:“给根烟。”
丁宁第三次拒绝:“没有。”
丁宁正把汤碗摆正,肩章边缘沾着的泥点已经干涸发白:“没有。”她声音平稳得像块铁板。
“连烟都不给,”冯执砚慢悠悠地说,“看来丁警官今天很忙,连制服都来不及换。”她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那些泥点,“外面下雨了?”
丁宁把最后一双筷子放好:“天气很好。”她转身时制服下摆利落地划出一道弧线,“各位请慢用。”
原照的胃里突然泛起酸水。他不动声色地按住腹部,和冯执砚对视一眼,目光从丁宁肩章的泥点移到她鞋帮上干涸的红色泥土——那是城南红土区特有的土质。
他突然想起昨晚的新闻里“南郊水库顺利蓄水”的消息。
南郊水库正位于红土岗下游。要在那里修建工事,必须先在红土岗建立前哨据点控制制高点。丁宁今早送饭时制服笔挺,显然刚换过,却唯独没清理干净这些红土痕迹,说明她今早执行的任务既紧急又隐秘,连更衣室的整理时间都没有。
原照垂下眼帘,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画着红土岗到南郊水库的路线图——孙闻台在加固他的防线。
冯执砚突然轻笑一声。她指着电视屏幕对原照说,看,你那位是不是瘦了挺多。
画面里曹文焱正在机场被记者围堵,眼神明亮,但布满血丝。镜头带过他的左手,还带着戒指。
原照:“瘦了,丑了。”
原术没有接话,面不改色地按下换台。
原照认得那个正在播报新闻的女主播,去年靖王府的中秋宴上见过,是靖王麾下一位给事中的续弦夫人。此刻她正用一种带着哭腔的声调控诉“孙逆”在南方的滔天罪行,精致的假睫毛在镜头前颤抖。
画面突然一切,变成了另一频道的街头采访,带着浓重吴地口音的老农对着镜头憨厚地笑:“孙将军把电费降了三毛钱。。。。。。”
秦阳乐呵呵把小碟子往原术面前推了推:“三公子,尝尝这个虾饺,今早刚到的鲜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