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窗（第1页）

人群里再一次地欢呼起来。

很多人就是这样，嘴上刻薄，心里却藏着一团火。此刻烟花在心中点燃，小丽也跳了起来：

“你们看到没有！那个虽然不是我男朋友，但是我好闺蜜的男朋友，就跟我男朋友差不多了！她棒极了！我骄傲！我开心！”

记者们用摄像头拍下这一幕，转播到全世界。

南极的小企鹅、北极的北极熊趴在冰面上，连最懒的海豹都翻了个身，慢慢敲打着冰面，抬头看向屏幕里那些它们不认识的、没有毛的生物。

顾屿往后退了一步，后背碰到高压电网，微弱的电流让他浑身一颤。

他忍不住想，自己又不是柴犬，为什么总想摇尾巴？

沈千秋会不会夸他？会不会说“我老公好棒”？会不会在人群里指着他说“你们看出来那是我老公了吗？是不是比别人聪明一点”？

他太想被夸奖了。

不知不觉，一滴泪水从眼眶滑落。

时间不多了，没时间胡思乱想。但他还是忍不住想往外跑，想看一眼沈千秋的情况。

时间在倒退。还有四十秒。

四十秒后，轰的一声爆炸，会在脚底、在身边炸开。火焰、胶皮的味道——

冲出门口时，他突然想起了小时候。

那时候他肉肉的，在冰冷的狭长走廊里走着，穿着灰色的直液式小褂，胸口写着“尖峰实验室”。

他往前走，看到实验室主任。那个女人走到他身边，他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大罐子里照了照又出来，在病床边坐着。

主任抓着他的手说：“你棒极了！你知道吗？你是人类的光辉，希望的光辉！我无法想象你有多聪明！人类的未来将由你改写！蠢钝如猪的人改写了一次历史，你可能改写第二次！”

顾屿听着，不说话。肉肉的小嘴往下垂。

主任问：“怎么了？不想成为聪明人？不想成为科学家？福利院每个小朋友都梦想成为科学家。”

顾屿的小腿在床边晃荡，他摇了摇头。

主任问：“你想要什么？”

他说：“想要一个家。”

主任愣了一下，干咳两声：

“家这种东西，是人就会有的。就算那些……我不是说歧视，就算是乞丐，也可以有一个家。”

她靠过来，挨着他的肩膀，试图平等对话。

“可是你不一样。整个地球上只有你一个人，他们都需要你。对地球来说，你就像……这话可能难听，但就像一根稻草，却也是光明，是所有人追求的太阳。”她摸摸他的头发，把柔软的头发拢到耳后，“你会改变这个世界的。”

顾屿依然摇头。小腿荡来荡去，没说话。长睫毛下灰溜溜的眼睛转了转，然后一个箭步冲出门去。

他那时看到天空中有个影子。

那是他寻找的光。

他把一切都赋予那个彩虹世界，在心里照亮一切。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管谁问他都会想要，但他不会说出来。

他想要一个家。成为一个普通的男人，有一个普通的女人做老婆，生一个普通的小孩，养一条普通的大狗。

他只想要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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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千秋这边的情况也不好。

两边的画面交织着。

最疯狂的那个病人一直被束缚带绑在椅子上，此刻力气极大，咚地挣脱了束缚带。他大喊大叫，一下子冲到窗户边上。

沈千秋一把抓住他：“稍等一下！稍等一下！我们已经走了三圈半，马上就到海边了！大家跟我来，到了跳的时候往外跳，一点都不能耽误！”

可是那些病人不像她想象中那么好说话。

他们哇啦哇啦喊着。一个独眼妇人说：“跳？我绝不跳！”反过来说车里的人都要下地狱，害怕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