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眠之夜（第1页）

沈千秋的心脏怦怦直跳。小毛球蹭来蹭去，不情愿地张嘴想说“妈妈变态，偷看别人”，被揪住小尾巴，立刻闭嘴。它一边充电，屁股热乎乎的，一边软软躺在地上想睡觉、想出去晒太阳——可它不能晒了。

真好呢。

沈千秋的心都要跳出来。门缝很小，但看得很清楚——圆溜溜的，好像凸透镜一样，稍微有一点视角的变化。里面女护士有些紧张，认真扶着顾屿的肩膀。顾屿似乎处在完全没有玻璃的状态，偶尔发出一点声音，嘴角已经没有血迹。

地面上，黄色医疗垃圾桶里丢了不少带血的纱布。旁边的医疗车上，剪刀、纱布上都沾着血。李医生一边小心看着旁边的CT屏幕，一边往上喷喷雾。

大概等了三十秒，他把喷雾交给女护士。女护士放好后，他说：“把超声波松解器给我。”

沈千秋眨巴眼睛——没听说过这东西。她看到那东西看上去有点像平时给脸做清洁的仪器。

“那都是什么玩意儿？”小毛球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

沈千秋说：“我没问你。”

女护士看着李医生。李医生把仪器放到肌肉旁边，震动幅度比想象中小，只是发出嗡嗡声响。

女护士终于忍不住问：“你在做什么？”

李医生说：“我们不能挪动芯片。芯片通过胶质与周围神经几乎连接在一起。但正因为是胶质，我们可以尝试用超声波振动的方式，在胶质和神经之间腾出一点缝隙——哪怕只有零点一微米，就能把它剥离下来。”

女护士点头。沈千秋也在旁边点头，蹲着抱着膝盖。

小毛球说：“我不想让你看别的男人。你要想看光屁股，我也有。”它扯了扯自己，发现自己没穿裤衩，有点害臊，夹紧小腿。

沈千秋继续看着。

片刻后，李医生把超声波松解器放到边上。女护士歪着脑袋，沈千秋也歪着脑袋，两人几乎同步——都想看接下来怎么做。

很快，李医生拿起一把小刀。颜色跟平常的柳叶刀不一样——柳叶刀大多是银白色，这把是乌黑的。

沈千秋想问，恨不得让女护士帮她问，可她不敢张嘴，急得直跺脚。

小毛球说：“我知道是什么——碳纤维刮刀。”

沈千秋问：“你怎么知道？”

小毛球说：“碳纤维是很常见的材料。我大概能想到——不能用普通小刀，因为可能产生磁力或电力，会刺激追踪器释放电信号。碳纤维不导电，也没有金属特性，电流无法在其中传导。”

沈千秋看去。她本以为李医生会用小刮刀把芯片整个刮下来，可马上想到——如果刮下来就会传递信号，不是说不能挪动它吗？他要怎么办？

没想到，李医生只是轻轻地在芯片边缘微微刮了几下，始终关注着顾屿的后背。最后把碳纤维刀放到边上，稍微喘了口气。

沈千秋终于见到一个自己认识的东西——镊子。它平平无奇，以至于好像不该出现在这场手术中。

李医生用镊子夹住芯片。他抬头看着女护士说：“到了最重要的一步。我不动，你动。”

女护士愣了一下。

李医生说：“我们不能挪动芯片，所以你只能挪动他。”他嘴角歪了歪，“你按住他的肩膀，把他往前推。”

女护士说：“假如……”

李医生说：“没有假如。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如果希望不被马上杀死，这是唯一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