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约生变(第2页)
“纹娘不苦,昔日母亲总说夫人最是心软慈悲,看来这些年还是未变。我记得小时候唤夫人芸姨,现在还能如此么?”
听到此话,李氏颇为动容,她抚着纹娘的脸满是心疼:“好孩子,当然可以!”两人又叙了番旧情,随后李氏郑重说道:“孩子,我知你难处,我家三郎,比你只大两岁,还未婚娶,你母亲在时,本想将你俩凑个娃娃亲,奈何你母亲去得早。如今我有意完成承诺,只是我儿尚未有功名,怕委屈了你。”
“芸姨,婚姻之事本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是我家情况您多少听闻。母亲在世常说女子嫁人,不仅要选夫君,也要看夫家女主人的性情处事,纹娘别无所求,若是将来能与芸姨长久相伴,便是我的福气了。”纹娘情真意切,眼眶湿润,不仅因为内心确实想促成这个婚约,也是因为李氏让她想起母亲还在的时日。
“孩子,今日回去只管等我消息。还有一事,我记得你母亲娘家也是富贵人家,当初你娘的陪嫁让众姐妹都艳羡的,这些年外祖家竟无人照管你么?”
“这倒不是,外祖父母年纪大了,家中生意都交予大舅舅打理,舅舅在银钱上照应颇多,只是远在江州,许多事也无处插手。”
“原是这样……”李氏不知想到什么,神情怅然,正巧有丫鬟来唤,两人又与众人汇合。
回家路上,方氏脸色十分难堪,她知道今日宴席自己和女儿不过是添头,其他人说起纹娘只提生母,简直视她如无物,又想到婉娘今年也十六了,性子浮躁也无特长,更增焦虑。林昭婉反倒松口气,再笨她也知道李夫人的意思,这下纹娘不会和她抢谢五郎了,态度反而和善。一直到家,车内氛围都古怪得很。
果然第三天便有媒人带着礼物上门纳采提亲,张家已跟林父提前通过气,进行得十分顺利。又过两天,张家派人前来问名,谁知扑了个空,林家大门紧闭,管事说主君夫人有要事出了远门,将人拒之门外。纹娘是第二天才听说这事儿,她暗道奇怪,张家纳采问名异常急迫,且一般人家过六礼都是提前商量过的,以父亲为人,断不至于得罪人。晚间借请安的机会,纹娘打听原委,却被斥责,只说父亲自有考量。
纹娘回房后,心烦意乱,思绪不宁,她看着桌上放着的刚起了个头的鸳鸯戏水帕,觉得针下得不好,拿剪子拆了准备重绣,谁知一下子就剪到手指,鲜血将鸳鸯都染红了。
烟霞正铺着床,听到纹娘痛呼声急忙上前查看,又是上药包扎,又收拾桌面,好一阵忙乱。
“娘子,我知道你着急,可别拿身体开玩笑呀!”看着纹娘手上那么大一条口子,烟霞着实心疼,言语中带着哽咽。
纹娘捂着包扎好的手指,痛意上来,脸色苍白,她眼神直直的,半晌才道:“烟霞,不知为何,我心头空落落的。”说完,竟不自觉流下两行泪来。
烟霞瞧见一向有主见的娘子,此时充满了无措,她上前蹲在纹娘身旁,替她将眼泪拭去,低声说些宽慰的话,最后两人相伴而眠。
此事纹娘一时也无他法,只让烟霞留意外头的消息,她每日读些闲书排解心中焦虑。没过两日,街上突然传来张家与金玉坊童家结亲的消息,纹娘知道这事儿还是因为童家在提亲当日就将嫁妆抬到张家,街头巷尾引为笑谈,既笑童家急功近利,又笑张家官商勾结,吃相难看。饶是纹娘再聪慧,也想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毕竟前两天还跟自家谈婚论嫁,李夫人也不像虚情假意之人。疑虑已胜过悲伤,纹娘又重拾精神,写信给韩玉棠,期望能打听到些许消息。连林昭婉特意过来嘲讽她,纹娘都懒得理会,直接让烟霞将人赶走。
婚事生变,多少有些风言风语,纹娘闭门不出,只做些绣花、读书之事。意外的是,冯夫人竟派人上门求见,原来是宁德侯府太夫人下月底过寿,她想送一幅麻姑献寿双面桌屏,纹娘虽不是有名的大家,但胜在绣艺新奇精巧。
送信的丫头将定金交予纹娘,说道:“我家主母说了,娘子对绣线和布料有任何需求只管开口,务必要保证如期完工。”
“姐姐回去请夫人放心,纹娘知此事紧要,定会尽心尽力。”
谁知那丫头并不急着走,她上下打量一番,狡黠一笑道:“我见娘子面无愁容,行事周到,想是无碍,夫人还让我带话:张家之事乃他们背信弃义,让娘子莫要伤怀,自怜自艾。如今见来,倒是看轻了娘子呢。”
纹娘蓦地泪涌上来,她迅速擦掉,羞赧道:“姐姐见笑,多谢夫人挂心,纹娘感激不尽。”只因这两天除了韩玉棠私下着人关心,连她阿耶在内,竟没有一个长辈替她做主。
“娘子还年轻呢,只管放宽心,奴婢秀橘,之后娘子有吩咐来曹府找我就好,先告辞了。”待秀橘走后,纹娘一心扑在绣屏上,倒把婚事烦忧短暂抛却了。
三日后,纹娘发现有种特殊颜色的绣线不多了,想带着烟霞去丝线店采买,顺带看看新品,却被告知主君严令除固定的采买人员,任何人不得随意外出,仆人们神色严肃,来去匆匆。纹娘心知必有大事发生,待晚间阿耶下值后定要问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