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星之劫(第1页)
她记得太阳是暖的。
滚烫的气流裹挟着碎裂的光,灼烧感从指尖蔓延到每一寸皮肤。她在坠落,又好像在燃烧,又好像两者没有区别。
有声音。很远,很模糊,像隔着整片星空在喊她。她听不清,只捕捉到一个音节的尾韵——“……华。”
谁?她想睁眼,眼前只有光。刺目的、翻涌的、不是她熟悉的金色,而是某种暴戾的紫黑,正在吞噬太阳星边缘那层温和的晖光。
不对。太阳星不该有这种颜色。
她一直住在太阳星上。说“住“也不太准确,更像是沉睡。先天不足的三足金乌,从破壳起就不曾真正醒来过。她的意识泡在太阳真火里,像一颗还没熟透的果实,懒洋洋地挂在世界树的枝头。
但沉睡不代表无知觉。
她能感受到帝俊的气息——大哥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看她,太阳真火被他收束成绵软的暖流,轻轻渡进她体内。他从不说话,但她知道他在。因为每次他来,太阳星的核心都会亮一点点,像心跳。
太一不一样。太一来了就坐她旁边,有时候笑,有时候自言自语,有时候敲她的蛋壳——对,她还没化形的时候,太一敲过她的蛋壳,被帝俊拎走了。
她化形之后还是爱睡。太一就搬了个小太阳过来搁在她旁边,说:“你醒的时候能暖和点。”
那是很早很早以前的事了。龙凤初劫还没开始,洪荒天地还很年轻,三足金乌一家三口住在太阳星上,安静得像一颗恒星本身。
她以为会一直这样。
变化是从一个裂缝开始的。太阳星最深处,有一道极细的裂痕。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裂缝——是法则层面的,像什么东西从外面撬动了太阳星的根基。
她在睡梦中皱了皱眉。
太阳真火在颤栗。不是帝俊来时的那种温热脉动,而是恐惧。她从未想过太阳真火也会恐惧,但它确实在缩,在往核心退,像受惊的幼兽。
然后温度变了。太阳星不该有冷的地方。可那道裂缝周围,连光都被抽走了,只剩下一片诡异的虚无。
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那道裂缝里挤进来。
她猛地清醒。化形后的身体从太阳真火中浮起,她第一次以完全清醒的意识感知太阳星——被入侵了。
那道身影隐在紫黑色的雾气中,看不清面容,只能感知到一股极其贪婪的气息,正沿着太阳星的脉络向外蔓延,像藤蔓缠上树干。
它在找什么。
不——它在找她!
太阳星的核心,三足金乌的本源,正在被某种力量抽丝剥茧般地牵引。那股力量精准、老练,像是早就知道这里有什么。
她本能地往后退,体内残存的太阳真火骤然升腾,化作一道金色的屏障。
那道身影顿了一下。
“哦?”一个低沉的声音从紫雾中传来,带着玩味,“醒着呢。”
她挡不住。这道屏障几乎是本能撑起来的,薄得像一层金箔,在那股紫黑雾气面前晃了两晃,就碎成了漫天的金色碎屑。
她第一次感到冷。在太阳星上,她从未冷过。可此刻那股寒意沿着碎裂的屏障灌进来,像是有人把她的骨头浸进了冰水。太阳真火在身体里尖叫,她的视野开始模糊——
“退。”一个声音,从太阳星之外传来。
不是帝俊。不是太一。那个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像是天地法则本身在开口。紧接着,太阳星的裂缝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猛然撕开——不是从里面,而是从外面。
一只手,从裂缝外面伸了进来。不对,不是手。是一根指。一根手指的虚影,横亘在太阳星的天穹之上,比太阳星本身还要大。那根手指轻轻一点,紫黑色的雾气像被戳破的泡泡,瞬间溃散。
是杨眉。
罗睺的笑声从溃散的雾气中传来,却没有惊慌,反而带着一丝诡异的愉悦:“杨眉道友,好快的速度。”
“你不该来这儿。”杨眉的声音没有情绪,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不该?”罗睺的语气像在品味什么,“可我来了,还拿了点东西。”
她感到一阵剧烈的牵引感——太阳星的核心在震动,她的本源在被人连根拔起。罗睺根本没有退走,他只是在雾气溃散的瞬间,将那股抽丝剥茧的力量藏进了更深的虚空。
他带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