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满园关得住(第1页)
车子平稳驶离酒店,车厢内隔绝了外面的喧嚣晚风,暖意融融,却压不住车内沉闷低落的气氛。
理悦靠在车窗边,半边身子陷在座椅里,方才在露台泛红的眼眶还未褪去痕迹,眼底凝着散不去的落寞。怀里空荡荡的,方才小猫依偎的温热触感还残留在肌肤上,转瞬就被冰凉的空气取代。那一点短暂的暖意来得猝不及防,又被硬生生抽离,心里只剩下空荡荡的酸涩与委屈,久久散不开。
许清如侧头看着女儿消沉无神的模样,心里暗自叹气。她看得出理悦自打晚宴上见过那位温家小女儿后,情绪就一直低落萎靡,想来是没能亲近上那只讨喜的小猫,心里暗自惦记。
她放缓了语气,柔声宽慰道:“宝贝啊,看你刚才挺喜欢那只小猫的。要是实在心里喜欢,咱们完全可以自己买,品种品相随便挑,养在身边陪着你也好。”
理悦目光茫然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长狼尾的发丝垂在颊侧,遮住她眼底的怅然。她没有多余的情绪起伏,只是淡淡地轻轻应了一声:“嗯。”
买新的猫又如何。
那只认得她、主动奔向她的小家伙再也不会出现,就像心底莫名牵挂的那个人,始终隔着一道跨不过的隔阂,任凭她满心执念,也只能遥遥相望。
许清如见女儿兴致寥寥,也不再纠结小猫的话题,转而提起了一直挂心的婚事,语气带着几分催促:“对了,明天下午的相亲你可别忘了。妈妈托人又给你敲定了一个各方面条件都很不错的对象,家世品性都般配,抽空好好见见。”
接连不断的相亲安排,像无形的枷锁,日日缠在理悦身边。
她对此提不起半点兴致,两年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始终没有一人能牵动她的心弦。心底空缺的位置早已被不知名的身影占满,旁人再优秀,也终究是无关的路人。
理悦薄薄的唇抿了抿,没有反驳,也没有应允,只是敷衍地吐出一个单字:“哦。”
语调平平淡淡,听不出喜怒哀乐。
许清如看着女儿这副万事不上心、浑浑噩噩的样子,满心无奈,却也无从劝解。她始终觉得,只要多见些人,或许就能慢慢放下心底莫名的执念,安稳开启新的生活。
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车辆行驶的轻微声响。
理悦将脑袋轻轻抵在冰冷的车窗上,脑海里反复闪过温亦枝冷漠斥人的模样,还有眼角那一点醒目的红痣,以及小猫扑进怀中亲昵撒娇的画面。
心口又缓缓泛起熟悉的钝痛。
她依旧想不起过往的一切,不知道自己和那个眉眼酷似故人的少女有着怎样刻骨铭心的纠葛,只能任由这份无解的情绪,沉沉压在心底,无处排解。
相亲、养猫、世俗的安稳生活,旁人都在为她规划前路。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心里那块缺失的地方,任凭外物填补,也始终空空荡荡,再也圆满不起来。
一夜转瞬即逝。
昨夜从晚宴返程的一路,理悦沉默到底,眼底的委屈与空落半点未散。许清如看她情绪低迷,只当是小孩子心性、惦记一只小猫,次日一早依旧按时催促,让她收拾仪容,赴下午的相亲局。
理悦没有拒绝。
习惯性的顺从,习惯性的敷衍。
她穿了一身简约干净的深色休闲正装,长发依旧是利落冷感的长狼尾,眉眼沉静克制,周身是经年不变的清冷疏离。三十二岁的女人,身姿挺拔、容貌英挺,站在人流错落的网红咖啡馆门口,安静等候相亲对象。
心底依旧是空的。
昨夜温亦枝冰冷的斥责、泛红倔强的眼眶、抢走小猫决绝离去的背影,还有1701温热软糯的触感,反反复复在脑海里盘旋。
她依旧什么都记不起来,却牢牢被那道眉眼牵绊,心口闷闷的、涩涩的,挥之不去。
午后的阳光温柔洒落,落在街边行道树上,风轻云淡,烟火寻常。
就在理悦垂眸放空、暗自失神的时候——
街对面的光影里,一道刺目的艳红,骤然撞入眼底。
是温亦枝。
她今日一身正红修身连衣短裙,裙摆利落衬得腰细腿长,搭配一双同色系红底高跟,明艳、张扬、惹眼到极致。红妆灼灼,比昨夜晚宴的矜贵冷艳,多了几分鲜活撩人,走在浅淡的日光里,宛若燃尽春色的一抹烈火。
没人知道,这一身艳色根本不是刻意打扮。
晨起暂住温家别院,母亲突发勤快,将她行李箱里所有常服、黑衣、休闲装全数打包送去干洗晾晒,一件不剩。她此次临时回温家本就仓促,随身只带了一套宽松的居家雷霆睡衣,连一双帆布鞋、休闲鞋都没有。
穿睡衣出门太过潦草狼狈,她半点不想将就。
临时出门买衣买鞋太过麻烦,她更是懒得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