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明的心动(第1页)
病房门被轻轻叩响,两声短促的“咚咚”后,应屿安快步走了进来。
一身纯白警衬还裹挟着室外晚风与办案现场残留的微凉,淡淡的医院消毒水味覆在衣料间,眉眼凝着一线办案后的紧绷凌厉。她进门第一束目光,先稳稳落向病床上昏睡苍白的宋寒山,确认人呼吸平稳、状态安稳,才侧身转向床边寸步未离的理悦,刻意压轻声线,低声汇报
“宋顾问她……怎么样?”
“没事。”理悦视线分毫未挪,始终凝在宋寒山脸颊未散尽的淡淡潮红上,语气平静沉稳,带着笃定的安抚,“急性高烧引发的晕厥,退烧针起效了,体温在稳步回落,醒了好好休养就无碍。脚踝脱臼已经正骨固定,别乱动就行。”
话音落,她即刻剥离温柔心绪,瞬间切换刑侦状态,话锋利落一转,直奔核心案情:“连家海那边情况?”
“重度颅脑撞击、外伤性昏迷,ICU监护,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什么时候醒不确定。”应屿安语速极快,条理清晰地同步各组外勤进度,“老方和林见深带着嫌疑人唐华复盘整条动线,逐帧调取五中校门口半月监控。现已确认,网传收废品的流□□人,不是随机出没,是定点蹲守。”
她顿了顿,抛出关键细节:“五中多名在校生口供统一,该女子近一周频繁入校徘徊,专盯晚自习独处学生。案发当晚,是她亲自带走谢嫡、李永烨二人,全程刻意压低帽檐、规避监控死角,无任何正面画面留存,身份一直锁不死。”
理悦指尖轻缓、规律地敲击病床扶手,节奏沉稳,是她大脑高速梳理线索、推演逻辑的习惯性动作。眉峰微蹙,眸光沉敛无波,淡淡追问:“陆明宇的摸排结果。”
“突破口在这里。”应屿安神色一凛,递上初步笔录汇总,“明宇带着高天伪装闲散社会人员,扫遍学校周边酒吧、小巷、学生聚集区,交叉核实十几名在校生、闲散人员口供。确认死者李永烨在校外交往一名隐秘女友,极少露面、从不曝光关系,名字——刘思敏。”
“重点是,所有目击者口述外貌特征:身形清瘦、气质冷、眉眼极具辨识度、常年戴帽遮脸,和带走两名死者的‘废品女人’完全重合。目前无户籍落点、无固定居所,属于完全在逃隐身状态。”
“刘思敏……刘思晓……”
理悦低声轻念两个只差一字的名字,舌尖抵过上颚,敲击扶手的指尖骤然骤停
那一瞬间,无数细碎、散落、看似无关的线索在她脑海里瞬间闭环串联。
监控规避的专业度、长期隐身的反侦察习惯、近距离诱骗未成年学生的心理拿捏、作案后彻底销声匿迹的冷静决绝……绝非普通流浪人员、临时冲动作案。
再联想今日问询画面:连斌过度应激的慌张、刘思晓全程刻意的闪躲隐瞒、对亲属信息闭口不谈的防御姿态、连家海莫名离奇的院内重伤昏迷。
所有疑点指向唯一答案。
她眼底骤然炸开一线极锐的锋芒,转头看向应屿安,语速急促、判断绝对、逻辑毫无漏洞:
“不是巧合,是亲姐妹。刘思晓刻意抹除妹妹所有存在痕迹,是包庇、是知情、是提前销毁关联证据。”
“立刻通知市局,封锁所有交通口、住宿登记、出城卡口。不用排查外围,直接传唤刘思晓、连斌回局单独审讯、隔离关押。分开突破,杜绝串供。”
应屿安瞬间通透全盘逻辑,秒懂理悦思路。
旁人只会看见两个相似名字,理悦却凭两个字、几段反常神态、零散口供,直接锁定亲缘包庇、团伙知情、隐匿作案人三层核心真相。
她不再多问,重重点头,转身快步冲出病房,边走边拨通市局部署电话,动作干脆利落。
病房瞬间重归静谧,只剩监护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理悦敛尽眼底锐利,再度垂眸落回病床。
宋寒山依旧昏睡未醒,高热褪去后,脸上灼红终于消退,长睫轻垂,眉头舒展,呼吸平稳绵长,褪去了白日所有逞强炸毛、尖锐别扭,只剩全然卸下防备的脆弱柔软。
理悦起身,动作轻得近乎无声,小心翼翼替她掖实被角。
指尖悬在她冰敷固定的脚踝上方,几欲触碰,最终只是轻轻拢了拢被褥边角。
心底沉沉翻涌着自责。
白日争执、言语针锋,她只当这人一贯别扭矫情、嘴硬逞强,丝毫没察觉她早已身体透支、低烧隐忍,硬生生扛到办案结束、彻底晕厥倒地。
若自己多留心半分,若自己不逞口舌之快,她本不必受这份罪。
理悦拉回椅子落座,守在床边。
一边抬手隔几分钟便试探一次额温,确认体温稳步下降;一边在脑海里复盘整案完整逻辑链,反复推演动机、时间、人物、漏洞,以绝对高智刑侦思维,筛除所有误差。
刘思敏——反侦察极强、刻意隐身、诱杀两名少年。
刘思晓——知情不报、抹除线索、包庇亲妹、心理防线脆弱。
连斌——未成年、深度应激、知情恐惧、极易攻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