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台山之缘(第1页)
山城市第五中学的会议室,案件卷宗摊开着,白纸黑字将那个看似无害的少年真面目扒得一干二净。
理悦指尖捏着那份关于唐华的调查报告,指节微微泛白,浓眉自始至终紧紧拧着,眼底裹着几分不耐与冷意。她从事刑侦多年,见过不少误入歧途的少年,可眼前这个才上初二的孩子,伪装得实在太过天衣无缝。
在学校老师眼里,唐华沉默听话,成绩中等,是个扔在人群里都不起眼的普通学生,可背地里,他纠集同伴霸凌同班同学,屡次堵截低年级学生强行索要保护费,劣迹斑斑,和乖巧的表象判若两人。卷宗里还标注着,他的老家在山城市情台山脚下,那是个出了名闭塞保守,满是封建迷信规矩的村子。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学生,这分明就是个混迹校园的小混子。”理悦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对这种阴狠伪装的鄙夷,随手将报告往桌上一放,椅子在地面划出一道短促的摩擦声。
身旁,宋寒山微微倾身,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凑了过来,温热的气息不经意间擦过理悦的耳畔,她扫了一眼卷宗上的名字,故意拖长了语调,语气戏谑:“啧啧啧,看完这个什么弹簧,嫌疑很大啊。”
刻意念错的名字让理悦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她偏过头,对上宋寒山眼底藏不住的促狭笑意,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一寸,刻意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语气冷淡纠正:“是唐华,不是什么弹簧。”
她向来不喜与人太过亲近,尤其是面对宋寒山,这个从山城市市局调来协助办案从小就和自己有仇的心理顾问,浑身都带着让她浑身不自在的气场,每一次靠近,都能勾起她心底压抑的烦躁。
宋寒山像是完全没察觉她刻意的疏离与不自在,直起身子,双手随意揣在口袋里,眉眼弯弯,却藏着几分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拗,径直问道:“那现在我们去哪?”
“去情台山。”理悦没有多余的废话,目光锁定卷宗上的地址,语气笃定,眼下唐华是案件里绕不开的嫌疑人,去他老家摸排情况,是最直接的步骤。
“情台山?”宋寒山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声,眼底的戏谑更浓,语气里满是明知故问的调侃,“你要去求姻缘啊?!”
她在山城待了多年,早就听闻情台山是当地有名的姻缘圣地,不少年轻男女都会上山烧香求缘,这是山城人尽皆知的事,她笃定理悦刚接触这边的情况,定然不知情。
理悦闻言,脸色瞬间沉了几分,抬手将桌上的报告单直接丢向宋寒山,语气带着几分愠怒:“那是嫌疑人的家。”
宋寒山抬手稳稳接住卷宗,随意翻了两页,果然在末尾看到了唐华老家的详细住址,正是情台山脚下的村落,她眼底笑意更甚,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故作认真地开口,话里藏着坑:“不过,你怕是不知道情台山山下那些村子,有多迷信。”
理悦本就对那片陌生地域心存警惕,闻言立刻抬眼看向她,眉头皱得更紧,追问:“多迷信?”
可宋寒山却偏偏闭上了嘴,嘴角噙着一抹狡黠的笑,眼神里写满了“我就不告诉你”的调皮,摆明了是故意整蛊。
她当然清楚情台山脚下村落的迷信程度,那些流传百年的封建规矩、荒诞禁忌,多到数不清,外人贸然前去,稍有不慎就会触犯忌讳,处处碰壁。
但她才不会提醒理悦。
七年前的那场恩怨,她一笔一笔都记在心里,这么多年从未放下。眼前这个处处对她疏离冷淡的刑侦副队长,是她记了多年的“老熟人”,能看着理悦在陌生的地方吃点小亏,正是她乐意看到的事。
宋寒山移开视线,不再理会理悦探寻的目光,转身就往办公室外走,语气轻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别问了,去了就知道,收拾一下,现在出发。”
理悦看着她故作神秘的背影,攥了攥手心,心底莫名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可眼下办案要紧,她只能压下心头的疑虑,快步跟了上去,只是看向宋寒山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戒备。她隐隐觉得,这趟情台山之行,绝不会顺利。
警车驶上高速,平稳行驶了半个多小时,窗外的城市景致渐渐被连绵的青山取代,水泥路也变成了颠簸的乡间小道。
车子刚驶入情台村的地界,理悦看着眼前的场景,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脸上布满黑线,终于彻底懂了宋寒山那句“迷信”背后的深意。
这个坐落在山脚下的小村子,破旧又闭塞,村口却守着几个村民,来来往往经过的,竟全是成双成对的男女,清一色都是要上山求姻缘的情侣。一打听才知道,通往情台山的路只有这一条,必须穿过情台村,而村里祖祖辈辈传下规矩,只许相爱之人进村,甚至还流传着荒诞的谣言——但凡一起踏过情台村的人,这辈子就和身边人锁死,姻缘天定,再也拆不开。
理悦只觉得荒谬至极,太阳穴突突直跳,转头就对上身旁宋寒山的笑脸。
副驾驶上的宋寒山早已憋不住,笑得花枝乱颤,肩膀都在不停抖动,一双桃花眼弯成了月牙,眼底满是得逞的狡黠,显然对自己这场蓄谋已久的整蛊满意到了极点。看着理悦一脸错愕又憋屈的模样,她心里那点十八年的旧怨,总算出了口恶气。
“宋寒山!”理悦咬牙切齿,声音里满是隐忍的怒火,“你为什么刚才不说?!”
要是早知道有这么离谱的规矩,她绝对不会这么贸然驱车前来,反倒落得这般进退两难的境地。
宋寒山好不容易止住笑,却还是眉眼弯弯,一脸贱兮兮的模样,语气理所当然又带着十足的挑衅:“我要是提前说了,以你的性子,还会来吗?”
办案要紧,她笃定理悦不会因为这种规矩折返,却没算到,眼前的人从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理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目光扫过村口把守的村民,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能狠狠恶心到宋寒山的主意。她不再多言,动作干脆利落,猛地伸手一把抓住宋寒山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拉着人就往入村口大步走去。
“诶?理悦你干嘛啊?放开!”宋寒山猝不及防被拽着往前走,手腕被温热的掌心紧紧攥着,莫名的触感顺着皮肤窜上来,她瞬间慌了神,挣扎了两下,却被理悦握得更紧。
“你管我。”理悦头也不回,语气冷硬,脚步丝毫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