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关碧海潮生(第6页)
黄蓉没说话。她低下头,咬了一口桂花糕,慢慢嚼。嚼完了才说:"我爹吹了三十年。我小时候听见过,躲在桃林里,不敢出来。"
她把剩下的搁在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
"你先休息。我去查东西。"
"蓉儿。"
黄蓉回头。
林知薇把衣襟里那片干透的桃花取出来,放在掌心给她看。花瓣的粉色几乎褪尽了,边缘卷曲,薄得透光,但形状还完整。
黄蓉看着那片桃花,伸手碰了一下花瓣的边缘。干的,凉的。
"还留着呢。"
"你夹进去的。我当然留着。"
黄蓉的手指在那片花瓣上停了一瞬,收回来,揣进袖子里。
"明天赢了再说。"她的声音轻了一点,"输了的话,什么都白搭。"
她走了。鹅黄衫子从门口一闪而过。
林知薇低头把那片桃花放回衣襟里,拍了拍,确认它贴着内袋没滑出来。
她合上眼,把小本本压在枕头底下,翻身躺好。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可能遇到的招式,欧阳克的步幅,蛇行九变的变向节奏,透龙指的力道分配。
这是她一个月来,第一次没听着潮声就睡着了。
—
夜深了。
冯蘅墓旁的桃树下,有一个人站了很久。
黄药师没有吹箫。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墓碑上的字。月光把"冯氏蘅墓"四个字照得发白,像新刻的。
三十年来,他每夜都来。吹碧海潮生曲,吹到第四层就停,因为蘅儿只听到过第四层。后面的五层,是她走之后才写完的。她从来没听过。
今天有人听出来了。
不只是听出了曲子,是听出了他为什么吹。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那个原因,都被那丫头一句话说穿了。
"是您自己想吹的。"
他伸手,指尖碰了碰墓碑上的"蘅"字。石头冰凉,和三十年前一样。
"蘅儿。"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有个人,跟你一样能听懂。"
风把桃花吹起来,纷纷扬扬地落在碑面上。有一瓣落在他的指尖上,刚好盖住了那个"蘅"字。
他没有拂去。
站了三息,转身走了。
袍角扫过落花,一步一步走回岛心。走到一半停了一下,从袖中取出玉箫,看了一眼。箫身上还沾着汗,是今天吹箫时握得太紧留下的。
他擦了擦,收回袖中。
"明天第三关。"他对自己说。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
"……看她能不能扛住。"
月光铺满石板路,桃花瓣落了一层又一层。远处海浪拍岸,一下一下。
墓碑上那瓣桃花还在,被夜风吹得微微颤动,始终没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