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关落英阵(第1页)
辰时,桃花岛后山。
落英阵布在一片朝南的缓坡上。桃树从坡脚一直漫到坡顶,远远望去,粉色连着粉色,和天际线融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花,哪里是云。海风从东面吹过来,花瓣簌簌地落,铺了满地,踩上去无声无息——但所有人都知道,等阵法启动以后,那片"地毯"就是刀刃。
黄药师站在阵外一块凸起的青石上。青石被海风磨了多年,表面光滑如镜,映着他青袍的下摆。他右手虚抬,五指微微张开,袖口被风吹得紧贴手腕——阵内每一片花瓣都像被他指尖的丝线牵引着,悬在半空中等待着。
“第一关,落英阵。一炷香为限,阵内花瓣为刃,出阵者过关。伤了便慢,慢了便出不来。”黄药师声音不高,整片桃林安静下来,"谁先来?"
欧阳克上前一步,折扇在掌心敲了一下:"白驼山庄欧阳克,请黄岛主赐教。"
黄药师看了他一眼。右手轻轻一拂。
桃林活了。
漫天花瓣在那一拂之间全部悬停,然后旋转。一片叠着一片,层层翻飞,像谁抖开了一匹粉绸。阳光从花间漏下来,每一片都薄得透光,影子碎在地上,随风聚散——好看极了。只是不该这么齐。
欧阳克深吸一口气,折扇啪地展开,足尖一点——白驼山庄轻功发动,整个人化作一道白影,径直冲向阵心。
够快,就撞不到。
前三步确实快。花瓣纷纷从他身侧擦过,近到肩头衣料被割出三道细口,但没碰到皮肉。他的步法叫"蛇行九变"——白驼山庄的看家轻功,身体在高速中不断调整角度,每次偏转刚好避开迎面飞来的花瓣。
第四步,脚下的花瓣变了。
三个方向同时袭来:左前、右前、头顶。三条轨道在同一个点交汇——他下一步要踩的位置。
欧阳克硬生生刹住,折扇横扫,拨开左前那一片。右前侧身躲过,头顶那片从后颈擦过去,棉帛裂开的声音在桃林里格外刺耳。
第一道伤。后颈,一寸半长。血珠子顺着领口往下滚,在白衣上洇开一小团红。
欧阳克咬了咬牙。他调整步法,改为绕圈——西域沙暴里练出来的身法,借着离心力把花瓣弹开。
三步以后,绕圈没用。
头顶和脚下都有花瓣,脚下的从地面弹起来,轨迹比空中的更难预测。绕圈的时候速度慢了半拍,一片花瓣刚好弹在脚踝上。
第二道伤。血染红了白靴。
两道了。他额头沁出汗。算不过来。这些花瓣的轨迹有规律,但他看不懂,只能硬躲。
第九步,第三道伤在左小臂。第十一步,第四道伤在右肩。第十三步——两片花瓣交叉飞过,折扇横挡,手腕剧痛,扇面上的美人图被切成两半。
第五道。
他站在桃林中央,白衣处处血迹,呼吸急促。白靴染成了花靴,折扇只剩半张美人脸。他回头看了黄药师一眼。
黄药师没说话。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欧阳克退了出来。出阵时又被割了两刀。七道伤,没有一道致命,但每一道都在告诉所有人:硬闯,闯不过去。
"林姑娘。"黄药师的目光落在林知薇身上。
林知薇把小本本合上,放进怀里。她走到阵前,没有立刻进去。
她在看风。
桃林边缘有一根折断的枯枝,枝头挂着一缕蛛丝。蛛丝被风拉成弧形,朝向东南——风力每息约三丈,东南偏南十五度。光照从东面斜射过来,花瓣向阳面比背阴面干燥,干燥的花瓣更轻,更容易被风改变轨迹。
"你在等什么?"欧阳克擦着手臂上的血,语气带着三分痛七分酸。
林知薇没理他。她闭上眼,脑子里把昨晚画的轨迹图重新过了一遍。风是变量一,时辰是变量二,内力注入是变量三。三个变量叠加——
她想起黄蓉教她"听潮"时说的话:潮水涨到最高点,会停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