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堂授艺招群贤俗言纷扰自淡然(第1页)
一元复始,万象更新,热闹的新春佳节如期而至。汴京城内爆竹声声,烟花漫绽,家家户户阖家团圆欢聚一堂,街头巷尾处处皆是欢声笑语,举国同庆一派太平盛景。
苏琬宁难得放下绣坊繁杂事务,安心留在苏府陪伴父母共度新春。往年新春佳节,府中亲友相聚闲谈,总免不了提及她与顾亦珩的旧日情事,或是议论她身为世家嫡女,终日沉迷刺绣营生,有失大家闺秀体面,每每都让她心生局促。
而今时移事易,众人亲眼见证她入宫受皇家嘉奖,绣艺名扬宫廷内外,再也无人敢随意轻视非议。阖家团圆宴席之上,亲友闲谈皆是称赞她独立自主、身怀绝技,赞叹她淡泊名利心怀大义,昔日那些闲言碎语尽数销声匿迹,满席皆是真心实意的敬重与夸赞。
短短数日新春休憩时光转瞬即逝,年味渐渐淡去,汴京城内各行各业陆续恢复日常营生,宁绣坊也重新开门迎客,步入正轨。苏琬宁趁着开春万事新启的好时机,正式敲定绣艺教习学堂的各项筹备细则,选址定在宁绣坊侧院宽敞雅致的院落之中,划分出授课堂、实操绣室、休憩厢房等诸多区域,布局清雅规整,专为研习绣艺打造。
筹备学堂的消息一经传出,瞬间传遍整个京城内外,一时间前来报名求学之人络绎不绝,人群之中形形色色各有不同。既有出身名门世家、想要习得精湛绣艺装点闺阁的贵府千金,也有出身寻常商户之家、想要学得一技之长安稳度日的平民女子,更有不少孤苦无依、想要凭借刺绣手艺谋求生计的寒门女子,慕名前来求取求学名额。
消息传开之后,京城之中也悄然泛起些许世俗非议之声。部分固守旧理的世家老臣、守旧族老纷纷私下议论,直言苏琬宁身为堂堂苏家嫡女,出身名门家世显赫,本该静心待字闺中,静待良人婚配,安稳度过一生,如今却公然开设学堂抛头露面,亲自教习寻常女子刺绣,太过失了世家嫡女的尊贵身份,有违闺秀礼教规矩。
这般世俗流言渐渐传入苏府,府中几位年岁偏大的族老听闻之后,纷纷登门劝说苏老爷与苏夫人,希望二老出面劝阻苏琬宁,让她打消开设绣艺学堂的念头,恪守世家本分,莫要再做出有违世俗礼教的事情,免得沦为京城众人闲谈笑柄。
面对族老们的轮番劝说,苏老爷与苏夫人态度十分坚定,断然回绝了众人的劝说,一心全力支持女儿的决定。二老历经数年亲眼见证女儿的成长蜕变,早已彻底摒弃老旧世俗观念,在他们眼中,女儿凭自身本事传道授艺,行善助人,非但不失体面,反而是一件光耀门楣的好事,世俗闲言碎语,根本不足为惧。
“小女凭一身本事传道授艺,帮扶世间女子自立谋生,心怀善念行事坦荡,从未做过半分逾矩之事,礼教规矩是用来约束品行,而非困住女子前行之路,诸位不必再多言。”苏老爷言辞坦荡,态度坚决,直接为女儿挡下了所有来自宗族内部的世俗压力。
族老们见苏家父母态度坚定,知晓已然无法劝阻,也只能悻悻作罢,再也不敢随意登门多言。
流言蜚语同样传到了苏琬宁耳中,听闻众人固守旧理非议自己抛头露面、有失身份,她听闻之后只是淡然一笑,心中没有半分波澜起伏,更没有丝毫动摇退缩之意。
自金明池断情脱缚之后,她便早已不在乎世俗礼教的刻板束缚,不在乎旁人眼中所谓的闺秀本分。在她心中,女子立身于世,从来不止只有婚配嫁人这一条出路,习得一技之长,凭双手自力更生,凭本事安身立命,远比困于深宅、依附旁人来得坦荡体面。
世家嫡女的身份是与生俱来的底气,却从来不是困住自己前行脚步的枷锁。她开设绣艺学堂,一来是为了传承毕生所学绣艺,让精妙针法不再埋没失传;二来是为了给世间无路可走的女子开辟一条谋生之路,让更多女子挣脱世俗桎梏,拥有独立谋生的能力;三来也是顺应宫中放宽绣艺传道的旨意,顺势而为行分内之事,本心坦荡,无愧于心,又何须在意旁人闲言碎语。
青禾见自家姑娘遭人非议,心中愤愤不平,忍不住出言愤愤:“那些老顽固太过迂腐守旧,只知道死守老旧规矩,全然不懂如今世道早已不同,姑娘一心行善传道,反倒要被他们无端指责,实在太过不公。”
苏琬宁轻轻按住青禾的手,神色平和淡然,轻声劝慰:“人各有志,观念不同不必强求争辩。世人囿于固有眼界,看不清女子自立的前路,心生非议乃是寻常之事,我们不必与之置气。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坚守本心初心不改,时日长久之后,世人自然会明白其中深意。”
稳住心神之后,苏琬宁潜心拟定绣艺学堂的各项规整学规,做到公平公正,因材施教。学堂之中不分出身尊卑,所有学子一视同仁,学费设置十分亲民,寒门孤女若是家境贫寒无力承担学费,还可以凭借自身勤勉劳作,以劳作抵学费,安心求学。
授课内容划分层次分明,初学学子从基础针脚、基础纹样开始学起,循序渐进夯实根基;已有刺绣功底的学子,便可研习进阶花式、南北融合针法;天资出众、悟性极高的学子,还能跟随苏琬宁研习宫廷正统绣法与独门自创针法,最大限度满足不同学子的求学需求。
消息传到侯府,顾亦珩听闻外界诸多守旧之人非议苏琬宁开设学堂、不守闺秀本分,心中顿时生出几分愠怒。他深知苏琬宁心怀大义,行事坦荡,这般无端非议实在太过偏颇狭隘。
隐忍许久的他,依旧没有选择亲自出面相见劝慰,只是暗中动用自身人脉势力,悄然疏通京城舆论风向,暗中劝说一众守旧权贵放下刻板偏见,切莫再无端非议女子自立之举。所有暗中帮扶的举动依旧做得极为隐秘,不留丝毫蛛丝马迹,从头到尾,依旧坚守着只远观、不打扰的初心,默默为她扫清外界舆论阻碍,却始终不肯踏入她的生活半步。
沈令仪冷眼旁观这一切,心中愈发清楚明白,顾亦珩心中的那份牵挂从来未曾消减,哪怕二人早已毫无交集,他依旧会下意识为苏琬宁摆平诸多麻烦。这般局面,让她心中满是无力与落寞,却也只能默默隐忍,不敢有半分怨言。
几日之后,绣艺教习学堂正式整理完毕,一切筹备事宜尽数落定。开堂授课之日,学堂内外学子云集,秩序井然。苏琬宁身着一身素雅素色襦裙,立于授课堂之上,言辞温和恳切,向一众学子讲明研习绣艺的初心与本心,教导众人学艺先修心,习针先立德,唯有心性沉稳向善,方能练就上乘绣艺。
一众学子听闻教诲,皆是心生敬畏,纷纷躬身行礼,潜心立志好好学习绣艺。自此,绣艺学堂正式开课授艺,每日清晨书声伴着针丝轻响交织相融,清雅院落之中满是蓬勃向上的生机与暖意。
苏琬宁自此每日分出半数光阴留在学堂授课传艺,余下时光打理宁绣坊商事、钻研新式绣样,日子过得充实丰盈,张弛有度。面对外界依旧零星存在的世俗非议,她始终淡然处之,既不刻意辩解,也不刻意迎合,只顾埋头做好眼前事,走好脚下路。
岁月从不负潜心之人,真心传道终究会被世人理解接纳。随着学堂之中不少寒门学子学成出师,凭借一手刺绣手艺安稳谋生,渐渐改变了自身窘迫处境,京城之中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理解苏琬宁的良苦用心,昔日的世俗非议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愈发浓厚的敬重与认可。
她以一己之力打破世俗女子的生存桎梏,以针线为媒介,传递独立自强的本心,在传道授艺的路途上稳步前行,心境愈发通透圆满,前路也愈发开阔明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