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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逢夙(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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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糟的是,线也拿错了。

衣裳是靛青色的粗布,她用的,却是管事随手给的、最普通的白棉线。

这道白线缝在深色的布上,近看,格外扎眼,像是不小心在衣襟上沾了一串不甚齐整的米粒,或是爬了一条笨拙的白色小虫。

她捧在手里,端详了好一阵。

终于,鼓起了勇气,将它举到了苏瑾面前。

“缝好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忐忑,甚至有一丝微弱的期待。

像是学堂里最用功、却也最笨拙的学生,向先生交上一篇明知字迹潦草、文理不通,却已竭尽全力、再无可改的功课。

苏瑾放下手里理到一半的线,伸手,接过了那件旧袄。

她将它举到窗前,对着更明亮的天光。

阳光透过厚实的棉布,将那些歪斜的、疏密不均的针脚,照得更加无所遁形。

每一处不完美,都在光下被无情地放大。

苏瑾的拇指,抚过袖口那道粗糙的“八”字。

指腹上的薄茧,与过密的、凸起的线脚摩擦,发出极细微的、沙沙的声响。

她又翻到腋下,指尖在那道用错了线的弧线上,停留了片刻。

这道弧线的收针法……

不是最简单的打结,也不是随意的回针。

而是一种更为内敛、几乎看不见线头的短针收法,需要将最后一针的线,在布料背面穿行数次,再小心地藏进之前的线脚里。

这种收针法……

林清韵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

她记得,苏瑾送她那件月白褙子衣襟内侧、靠近心口的位置,那朵碧色的小小海棠,用的就是类似的短针收法。

那是她某次在井台边浆洗那件衣裳时,对着那朵小海棠出了好久的神。

后来,趁着夜深人静,她偷偷拆开了海棠花瓣边缘极小的、不起眼的一两针,就着昏黄的油灯,对着那复杂的走线,琢磨了半宿,才勉强看明白了些许门道。

苏瑾的嘴唇,几不可察地抿了一下。

很快,快得如同错觉。

她没有说什么。

没有评价那歪斜的针脚,也没有提那用错的线。

只是将布面轻轻地摊平,看了看,然后,很仔细地将那件其实并不怎么美观的旧袄,沿着它原有的折痕,一丝不苟地,重新迭好。

动作轻柔,细致,仿佛在对待一件珍贵的绫罗绸缎。

“针脚是歪了些。”

她将迭好的衣裳放回衣篮,抬眼看向对面依旧紧张得身体微微僵硬的林清韵,目光平静,甚至称得上温和。

“但补得结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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