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六十五章寻意(第3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她练簪花小楷,练了十多年。

从前是照着价值不菲的名家字帖,在最好的宣纸上,用最细腻的墨,心无旁骛地描摹。

当夜,林清韵终于下了一个决定。

她要去书房,亲自找苏瑾。

不是等待,不是被动接受安排。

她走到铜镜前,就着昏黄的油灯光,将白日有些松散的发髻,重新绾了一遍,用那根唯一的素银簪子固定好。

换上那件虽然洗得发白、但被她熨烫得最为平整的月白褙子。

又用手指蘸了少许清水,仔细地将袖口那道顽固的毛边,一遍遍按压、抚平。

然后,她提起管事留给她的、那盏光线微弱的小小羊皮灯笼,深吸一口气,推开院门,踏入了回廊沉沉的夜色之中。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去前院,主动去找苏瑾。

自入苏府以来,总是苏瑾偶尔过来,隔着门槛,问几句不痛不痒的“冷热”,便转身离去。

或是让管事传话,带来一两本书,一碟点心。

林清韵从不曾主动踏出这方小院,踏过那道月亮门。

是不敢,也是不知,自己该以何种身份,走向苏瑾所在的那个、代表着权力、自由与“主人”的世界。

今夜,她攥紧了灯笼细细的竹制提杆。

提杆被她手心的薄汗浸得有些滑腻。

绣鞋踩在冰凉干净的青石板路上,发出清泠、孤单的细微声响。

乍暖还寒的晚风,带着残冬的余威,拂过她温热的脸颊,带来丝丝沁入骨髓的冷意。

书房的门,虚掩着。

一道暖黄、稳定的烛光,从门扉的缝隙里流淌出来,在廊下青石地上,投下一道斜长的、温暖的光带。

林清韵走到门前,停下脚步。她抬起手,手指微曲,正要叩响门扉。

动作却倏然顿在了半空。

她的目光,透过那道狭窄的门缝,看见了屋内的景象。

苏瑾伏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睡着了。

她的右臂弯曲着,压在摊开的一迭书卷上,脸颊侧枕着手臂。

左手还虚虚地握着一管狼毫笔,笔尖的墨迹已半干,在宣纸上泅开一小团模糊的深色。

手边那盏青瓷茶盏,早已凉透,杯口没有一丝热气冒出。

如云的长发未曾绾髻,只用一根发带松松束着,此刻散开了大半,几缕乌黑的发丝垂落下来,贴在她白皙的侧脸和颈窝,随着她均匀而绵长的呼吸,极轻、极缓地拂动。

她的肩膀微微向内蜷着,那是一种持续劳作、精力耗尽后,终于支撑不住、伏案小憩的,全然放松却也掩不住疲惫的姿态。

窗外,夜风不知何时大了些,从月亮门的方向钻过来,穿过回廊,丝丝缕缕地从窗棂缝隙灌入书房。

苏瑾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月白色细布襦衫。

夜风拂过,吹动她肩头压着的、一张墨迹未干的纸角。

章节目录